“没。”
“你妈包的饺子,是荠菜馅的。”
他从窝棚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瘦了,也黑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这地今年收成怎么样?”我问。
“好着呢。青菜一茬接一茬,萝卜脆得很,大白菜一棵能长到十来斤。你那养老院一个月要多少菜?”
“三十二个老人,加上员工,一天三顿。光蔬菜,一个月大概两三千斤。”
“那不算多。我这地一年能产二十万斤。”
“多了可以卖。”
“不卖”
他蹲在田埂上,拔了一根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泥,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尝尝。甜不甜?”
我咬了一口。脆,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甜。”
“那就行。”他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买这块地的时候,我还说贵了。现在看,值。种的菜有人吃,不是白种。”
“爸。”
“嗯?”
“这地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种什么你说了算。种菜也好,种粮食也好,你高兴就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半根萝卜啃完了。
“我高兴。”他说,“你妈也高兴。她天天在地里转,比在镇上打麻将还起劲。”
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在擀饺子皮。
她看到我,没说话,转身去厨房下了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
“吃。”
我吃了。荠菜馅的饺子,皮薄馅大,蘸醋和辣椒油,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妈。”
“嗯。”
“地里的菜,以后专门供养老院。我按市场价给你算。”
“不要钱。自家的地,自家的菜,要什么钱。”
“那不行。养老院有财务,要算成本。”
“那你给个成本价就行。别让我亏了种子钱。”
“好。”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手里还在择菜。
“佑长。”
“嗯。”
“你那个养老院,还缺人吗?”
“缺。怎么了?”
“我想去。你爸一个人看地就行。我去帮你们做饭。季风那丫头一个人忙不过来。”
“妈,你不嫌累?”
“累什么累。在家也是做饭,去养老院也是做饭。那边人多,热闹。”
我想了想:“行。你想来就来。”
“那下个月我去。”
“好。”
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秋天被风吹皱的水面。
第二天上午,我去镇上买肥料。
理发店的门开着。
见到里面的女人,我呆住了,是静珠,静珠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她比以前更加成熟,身材更加丰满圆润,
心里对她也没有多少恨了,大概是经历太多,也该放下了!
她抬头看到我,手机差点掉了。
“佑长?”
“嗯。”
“你……回来了?”
“回来看看。”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打算进去。她站起来,围裙上的碎头发掉了一地。
“你变了不少。”
“是吗?”
“壮了。也黑了。车——那辆奥迪是你的?”
“嗯。”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