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面馆了。”
季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油条。
我们刚在巷口坐下,豆浆碗还没端稳。她拄着拐杖从对面走过来,隔着油腻腻的塑料桌,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夕阳红养老院,转让,价格面议。
“你刚才去哪儿了?”沈棠问。
“看了一眼。”季风坐下来,咬了一大口油条,“十七个老人。每天吃白菜炖豆腐,盖发霉的被子。护工三个人,其中一个在抠脚。”
她嚼了嚼,咽下去。
“我奶奶以前就住在这样的地方。死的时候没人知道。第二天早上护工送饭才发现。”
没人说话。
豆浆的热气在二月的冷空气里往上飘,散得很快。
江月放下碗,站起来。
“去看看。”
养老院在巷子尽头,走路三分钟。
铁栅栏门生了锈,院子里铺着碎石子,长了几棵歪歪扭扭的冬青。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房,外墙刷过白色,但已经褪成了灰黄,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四周有一片废弃楼房!破旧不堪,甚是荒凉!
院长姓孙,五十多岁,秃顶,穿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白大褂。他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你们想接手?”
“先看看。”江月说。
“看吧。”他掐灭烟头,“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带我们转了一圈。一层是活动室和食堂,二层三层是老人房间。每间房两张床,床头柜上放着搪瓷杯和药瓶。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不亮,墙角的暖气片摸上去是冰的。
十七个老人。最大的九十三岁,最小的七十一岁。有的坐在轮椅上发呆,有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的在走廊里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老太太拉住我的袖子:“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不是。”
“哦。”她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季风站在走廊里,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
沈棠问孙院长:“转让费多少?”
“八十万。连地皮带房子带设备,全包。”
“经营状况呢?”
“每月亏两万。已经亏了三年。”
“为什么亏还撑着?”
孙院长沉默了一会儿:“我妈以前住这儿。她走的时候让我别关。说这些老人没地方去。”
他站起来,把烟灰缸倒进垃圾桶。
“但我撑不住了。再开下去,我自己也要住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人坐在客厅里。
沈棠在纸上算账:转让费八十万,装修至少三百万,设备两百万,运营资金留两百万。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们四个。
“加起来,七百八十万。”
她放下笔,把数字圈了起来。
“我们账上,有多少?”
我报了个数。沈棠算过。五个人,加上之前各自攒的,一共三千二百万出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北第一个开口:“我干。我可以管维修和安保。”
季风:“我管餐饮。”
沈棠把纸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那我来管财务和运营。”
三个人说完,都看着江月。
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管医疗和护理。”
“你会护理吗?”我问。
“不会。可以学。”
我们都笑了。
“那这件事——”沈棠顿了一下,“就这么定了?”
没有人说“是”,但也没有人说“不”。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方西川的二月很冷,手指一会儿就僵了。巷子里没人,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对面那栋老楼里有人在看电视,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三千万。够我们在方西川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开面馆,开修车铺,开咖啡书店,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但现在,这笔钱有了别的去处。
身后有脚步声。
江月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你同意吗?”
“同意什么?”
“养老院。”
“你呢?”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以前做的事,是保护。现在要做的,也是保护。但以前保护的是别人的安全,现在保护的是别人的晚年。哪个更难?”
“晚年。”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