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安全只需要防住一颗子弹。晚年要防住很多东西。孤独,病痛,被忘记。”
她沉默了很久。
“我想试试。”她说。
我转头看她。巷子里的路灯光映在她脸上,耳后那道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那就不只是养老院了。”我说。
“什么意思?”
“要做就做全市最好的。医疗、康复、餐饮、活动,全部按最高标准来。十七个老人一个不收,全部免费养到老。剩下一千多床位对外营业,用盈利来覆盖运营成本。”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一千万能打住吗?”
“够呛。”
“那就多投点。反正我们有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一样自然。
我忽然觉得好笑。三个月前我们还为了两千万把命豁出去,现在三千万放在面前,说投就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笑什么?”
“笑我们变得太快。”
“不是变得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终于知道钱该花在什么地方。”
周锦荣后来打电话来,说想投一股。
“不用。”我说,“我们钱够了。”
“不是钱的事。”他在电话那头笑,“我就是觉得,你们干的事,比挖矿有意思。矿挖完了就没了,你们那个院子,能一直传下去。”
“你这是在做慈善。”
“做慈善怎么了?我赚了半辈子钱,临了发现最值钱的不是矿,是心安。”
他停了一下。
“佑长,我见过太多地方,钱堆得老高,人心掉在泥里。你这个地方不一样。安稳。人在安稳的地方,才敢老。”
“那你那只鸡呢?”
“养着呢。等我哪天住过去了,鸡也带去。你们院子里不是要种桂花树吗?树下养鸡,正好。”
“好。”
“我太太的骨灰,埋在泉州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了。她喜欢桂花。”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改造用了四个月。
沈棠找了一个做建筑设计的同学,出了全套图纸。外墙重新刷成暖白色,加了坡屋顶和木质格栅。院子里铺了防滑地胶,种了桂花树、茶花和几丛绣球。一楼打通做成了开放式大厅,一半是食堂,一半是活动区。二楼三楼改成了双人间和单人间,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紧急呼叫系统和中央空调。
医疗区在一楼东侧,隔出了诊室、治疗室、康复训练室和药房。江月亲自去省城谈了两家医疗器械公司,用比市场价低三成的价格拿了一批康复设备。
厨房是季风的战场。她拆了原来的灶台,重新做了排烟系统,请了一个在五星级酒店干过的厨师来掌勺。试菜那天,老人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半。
姜北带着人重新布了全楼的电路和网络,装了四十八个摄像头,覆盖所有公共区域和走廊。监控室在一楼,三班倒。
“你这是养老院还是金库?”沈棠看着监控画面说。
“安全第一。”姜北说。
他没说的是——红土的人至今没全部落网。这件事我们谁都没提,但谁都记得。
五月初,养老院试营业。
名字是江月起的,叫“安园”。她说,安是安全的意思。季风说,安也是安心的意思。沈棠说,安还是安家的意思。
都很对。
十七个老人一个没走,全部转为免费供养。孙院长也没走,留下来做后勤,每天穿着那件白大褂在院子里转悠,烟戒了,改喝茶。
新招的团队:护士六个人,护工八个人,康复师两个人,营养师一个人,行政三个人。加上我们五个,一共二十五个人,服务三十二个老人——试营业期间收了十五个社会老人,每人每月收费八千到一万五不等。
第一个月,收支亏。
第二个月,略有盈余。
第三个月,床位订到了年底。
方西川电视台来采访过一回,标题是《从战场到养老院:一支安保团队的另类转型》。记者问江月为什么做养老。
她说:“因为有人需要被保护。以前保护有钱人,现在保护普通人。后者更有意义。”
记者又问:“那你们以前做的事就没意义吗?”
江月想了想:“也有意义。但那是别人的意义。现在这个,是我们的。”
七月的一个傍晚,我在院子里修剪绣球花。
江月从医疗区出来,白大褂还没脱。她最近把头发剪短了,齐耳,方便工作。耳后那道疤露在外面,她不再刻意挡了。
“周锦荣的女儿来了。”
“来做什么?”
“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