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了十二分钟。我从上铺爬下来,把双肩包背上,跟着人流走出车站。长临站不大,出站口就是一条笔直的大街,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还没黄透,边缘镶了一圈金边。
空气比北原凉得多,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干冷。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江月发的地址——沈棠在长临市铁西区的一家超市上班,叫“家佳乐”,九点开门。现在还早,我在车站对面找了家包子铺,要了笼包子,一碗小米粥,慢慢吃完。
吃完坐在那儿又等了半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往铁西区去。
公交坐了三站地,下来又走了十分钟,看到了那家家佳乐超市。门脸不大,夹在一家药房和一家手机维修店中间,招牌褪了色,“家佳乐”三个字里的“佳”少了一竖,成了“家佳乐”。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超市不大,七八排货架,卖的都是日用百货。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正低头刷手机,头也没抬。
我在货架间走了一圈,没看到沈棠。
“您好,”我走到收银台前,“请问沈棠在吗?”
胖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谁啊?”
“她朋友,从北原来的。”
“沈棠啊,”胖女人往后面一指,“在后头卸货呢。你等会儿,我去叫她。”
她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后面的一扇门,喊了一嗓子:“沈棠,有人找!”
那边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扔进深水里。
过了一会儿,后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女人。
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走路的姿态。肩膀平,腰背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落地稳,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是部队里练出来的,刻在骨头上的东西,退伍两年了还在。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
“你找我?”
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沈棠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但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不止这个数。她的脸是那种很干净的长相——不是精致,是干净。额头宽,颧骨略高,下颌线条硬朗,皮肤是那种晒过之后又白回来的颜色,不均匀,但真实。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深,像山里的潭水。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超市工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细长的疤。头发扎成马尾,但碎发太多,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沈棠?”我问。
“是我。”她打量了我一眼,“你哪位?”
“李佑长。江月让我来的。”
她听到“江月”两个字,表情没变,但眼睛动了一下。
“她让你来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对。”
“什么事?”
“找个地方说?”
她看了我一眼,回头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
“等我十分钟。”
“好。”
她转身回了后面。胖女人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我。
“你真是她朋友?”
“嗯。”
“沈棠这人,”胖女人压低声音,“来这儿俩月了,没跟谁说过十句话以上。干活倒是利索,就是不说话。”
我没接话。
胖女人见我不搭腔,悻悻地又低头刷手机去了。
十五分钟后,沈棠出来了。工服脱了,换成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重新扎过,碎发用卡子别住了。
“走吧。”她说。
她带我拐进超市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走了大概五十米,有一家面馆。她推门进去,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吃什么?”她问。
“刚吃过,不饿。”
她没再问,自己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没急着吃,先喝了一口汤,然后看着我。
“说吧。”
“江月被公司踢出来了。”我开门见山。
她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汤。
“知道。”
“她跟你说了?”
“没说。”她把碗放下,“但我猜到了。上个月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我在干嘛,我说在超市理货。她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委屈你了’。我就知道,她那边肯定也出了事。”
“她打算自己干。”
“干什么?”
“安保公司,专做高端。让我来找你。”
沈棠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停下来。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她在跑南边,我跑北边。”
“我是问,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