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起这么早?”
父亲回头,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睡不着啊,一闭眼就是这地。以前荒着,看着揪心;现在是咱们的了,心里踏实。”
我走过去,陪着他站在地头。风一吹,野草沙沙响,远处是晨雾,天边刚泛出鱼肚白。
“佑长,你说……咱先种啥?”
“您是老把式,您说了算。”
父亲搓了搓手,像是在琢磨大事:
“先种玉米,再种点大豆。玉米长得稳,大豆养地,不糟蹋地力。边上再留几垄,种你妈爱吃的青菜、红薯。”
他说着,拿起锄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往下一刨。
“咚——”
泥土被翻开,黑黝黝的,带着潮气和土香。
父亲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多少年了,没摸过这么好的地。”
我也拿起一把铁锹,跟着他翻土。
“爸,我陪您干。”
“你城里回来的,哪干过这个。”
“以前没干,现在学着干。”
可一百多亩地,光靠两把锄头,干到猴年马月也翻不完。才一上午,父亲腰就直不起来了,扶着腰喘粗气,看着大片荒地,眉头皱了起来。
“爸,这么干不行,太慢了。”我放下铁锹,“现在种地都讲机械化,咱不能再靠人力硬扛。”
父亲愣了一下:“机械化?那得不少钱吧?再说,咱也不会开啊。”
“钱我来安排,人我来找。”我笑着说,“您管好种、管好收,剩下的力气活,交给机器。”
当天我就打了几个电话,联系镇上的农机合作社。下午,旋耕机就突突突开进了地里。
铁轮子一压,犁刀飞快旋转,硬邦邦的荒地瞬间被翻得松软平整,一行行整整齐齐。父亲站在地头,眼睛都看直了。
“乖乖……这玩意儿,顶得上几十个劳力啊。”
我站在他身边:“以前您靠一双手,现在咱靠机器,效率高,人还不受罪。”
师傅操作着机器,一圈又一圈,不到半天工夫,一大片地就耕完了。父亲跟着机器走,边走边摸泥土,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我还想,这地得耕半个月。现在……一天都用不上。”
母亲在家做好了早饭,站在院门口喊:
“爷俩别疯了,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父亲直起腰,抹了把汗,笑得憨厚:
“听见没,你妈催了。先吃饭,吃饱了再干!”
饭桌上,父亲扒拉着稀饭,还在念叨:
“这机器是真厉害,深耕得匀,草根都清干净了。再拉点农家肥,土肥了,庄稼才肯长。”
母亲白他一眼:
“就你懂。别一猛子扎地里不出来,累坏了身子,佑长还得担心。”
“我有数,我有数。”父亲连连点头,“这辈子就这点爱好,累不着。”
吃完饭,播种机紧跟着进了地。
父亲蹲在地头,手把手跟师傅交代:
“行距留宽点,通风透光,玉米长得壮。”
师傅应着,机器一开,种子均匀地钻进土里,深浅一致,比人工点种快十倍不止。
父亲啧啧称奇:
“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这么省劲儿过。”
我笑着说:“以后浇水有喷灌机,收割有收割机,您就负责指挥,享清福。”
父亲摆摆手,却藏不住脸上的得意:
“那我可得把这地盯紧了,不能辜负这么好的机器,这么好的地。”
播完种,我又联系了喷灌设备。
水管一铺,喷头一转,水雾均匀洒在地里,不用挑水,不用弯腰,整片地一会儿就浇透了。
父亲站在水雾里,像个孩子一样新奇:
“这玩意儿好,水浇得匀,还不费力气。”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大地染成金红色。
父子俩坐在田埂上,吹着风,谁也不着急说话。
“佑长,”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爸这辈子,没给你挣下什么大钱,没让你当富二代。”
我转头看他:
“爸,您把我养大,教我做人,这就够了。”
父亲摇摇头,望着自家的地:
“以前总觉得,你在城里当大官,我脸上有光。现在才明白,你平平安安,家里有块地,有口饭吃,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
“以后要是在城里不顺心了,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