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寒潮说来就来。
一条街上,店铺倒了一多半。昨天还一起喝酒的老王,今天门头就贴了转让。裁员的、欠薪的、跑路的,消息满天飞,人心惶惶。
总部开了视频会,大区经理脸拉得老长,话撂得死硬:
“三个月,就三个月。业绩不达标,店就地关停,所有人——就地解散,没有任何补偿。”
我挂断电话,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我肩上扛的,不光是柱子的遗愿,不光是店里这十几号人的饭碗。还有那天晚上,我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夜来香敲门进来,端着杯咖啡,笑盈盈地往我桌上一放:
“哥,总部来人检查,你怎么安排?要不要我帮你挡着点?”
我抬头看她,笑得滴水不漏:
“不用,正常接待就行。咱们店合规经营,怕什么检查?”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笑得意味深长: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琳凤娇进来。两个人眼神一对,错身而过,谁都没说话。
琳凤娇关上门,压低声音:
“哥,夜来香最近往总部跑得勤,你得防着点。”
我点点头:“知道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转身走了。
我知道她们都在试探。
夜来香想往上爬,琳凤娇有自己的盘算。我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
可我谁都不能信。
新店的事,只有我、小玉、婉贞知道。
总部的人来了三拨。
查账的、盘库存的、暗访的,一拨接一拨。
我陪着笑,递着烟,把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查账的问我为什么有几笔进出账对不上,我笑着说那是临时周转,第二天就补上了。盘库存的问我货从哪进的,我把供应商电话报得一字不差。
送走最后一拨人,我回到休息室,关上门,整个人靠在墙上,半天没动。
每一次强扯的笑,都像在刀尖上走。
每一次稳稳坐下,屁股底下都像扎着钉子。
可我不敢垮。
一垮,店没了,人散了。柱子孩子的学费谁交?他爸妈的养老钱谁出?他那条没走完的路,谁替他走?
夜里,我把仅剩的一点温柔,全都留给那个孩子。
每天睡前,准时拨通电话。
那边接起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
“叔叔。”
“哎,小宇,今天乖不乖?”
“乖。作业写完了。奶奶说我进步了。”
“真棒。想要什么奖励?叔叔下次回去给你带。”
那边沉默了一下,小声说:
“叔叔,我想爸爸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爸爸在看着你呢。他跟我说,小宇最乖了,让他放心。”
“真的吗?”
“真的。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边又沉默了,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攥得死紧。
柱子,你放心。你的娃我替你养,你的委屈我替你记,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下去。
只是我真的太累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锁在老店休息室,一杯接一杯灌白酒。
辣嗓子,烧心,但喝多了,脑子里就空了。
小烟点上一根,吸进去,吐出来,烟雾缭绕里,好像能喘口气。
我不知道喝了多少。
只知道后来,我凭着本能,踉踉跄跄往新店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全抽干了。
小玉正在收拾东西,回头看见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住我:
“哥?你怎么喝成这样?”
我站不住,整个人往她身上倒。她个子小,被我压得趔趄一下,硬撑着把我扶到沙发上。
“别动,我给你倒水。”
她跑去倒水,又拿热毛巾,轻轻擦我的脸、我的手。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舒服得我眼眶发酸。
昏黄的灯光裹着醉意,我神志模糊。看着她低头的侧脸,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
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身边拽。
她整个人僵住,呼吸轻颤。
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脸,顺着脸颊往下,碰到她的肩膀。动作带着酒后的粗鲁,收不住力道。
她眼底又慌又乱,却没有躲。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