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卖身契
拉盛,你知道在哪里,"他停了一下,"别让我去找你。"

    然后他走出去了,走进走廊里,走廊里是空的,他的二十多个打手,一个都不在,地板上有几处痕迹,是那种人被拖走之后留下的那种痕迹,老爹没有去看,他就站在书桌旁边,看着那扇倒在地板上的防盗门。

    楼下的街道上,有两个人往外走,走的时候没有说话,皇后区的街道在深夜里是空的,远处那片橙红色的火光还在,但比刚才低了一点,火势在减弱,但还没灭,把那片天空还染着,染着那种不干净的橙。

    苏允执在街道拐角等着,他的右手撑着木拐,左臂还托在外套里,他把李砚知他们走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开口问结果。

    李砚知走到他旁边,"签了,"他说,"货明天早上到。"

    苏允执把那片火光看了一眼,"主承重柱的位置,我算的时候多留了一点余量,"他说,"东侧墙比我预期的晚了大概八秒才开口,"他停了一下,"下次要修正一下。"

    李砚知把他看了一眼,"你在这里复盘炸楼。"

    "有问题吗,"苏允执说,"数据不复盘,下次还会出同样的偏差。"

    李砚知想了一下,耸耸肩,"行,你乐意就好。"他说,"走。"

    三个人往防空洞方向走,麦克走在后面,他看了一会那片火光,回头把视线收回来,跟上。

    走了大约一个街区,麦克开口,声音压的很低,"他那些打手,"他说,"兄弟们把他们捆了,放在仓库旁边的巷子里,"他停了一下,"没有动手,只是打晕捆了,"他顿了顿,"你们去炸的时候,我让人把他们撤出来了。"

    李砚知没有回头,"知道了。"

    麦克把这个回答接下来,没有再说话,继续走。

    走到侧门旁边,李砚知把门推开,走进去。走进去的时候,地下室里那台机器的轰鸣声从深处传上来,低频的,稳定的,和昨晚一样,和前天一样,就是那个声音,在这个地下室里,一直转着。

    他走到里面,在弹药箱上坐下来,把大地图在视野里展开,把底层支持度那一栏找出来,看了一眼。

    99%。

    他把这个数字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个进度条,就停在那里,停在99%的位置,差那么一格,就那么一格,卡在那里,没有动。

    99%。

    这个数字成为了阻碍行动的最大阻力,原料到手,协议签了,仓库炸了,打手捆了,老爹跪了,这些事,全部做完,全部做了,但那个进度条,就是不动,就停在99%,差那么最后一格,就差那么一格,那一格到底还需要他们做什么?

    麦克在入口附近站着,苏允执在旁边坐下来,他把木拐靠在弹药箱边上,右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灯光下看了一眼,然后把笔拿出来,在上面写了什么,写完,把本子合上,放回内袋。

    李砚知没有问他写的什么,苏允执也没有说,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在这个地下室里,坐在那台机器的轰鸣声里,坐在那99%的进度条旁边。

    差一格。

    就差那么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