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的脸上那两条往下坠的纹路,在这句话落地之后,抽动了一下。
他冲着李砚知怒吼,"你他妈知道那批货值多少钱吗。"
"知道,"李砚知说,"大概,"他停了一下,"或许比你今晚数的那本账,多得多。"
"坐,"李砚知说,他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那张皮革躺椅旁边,把旁边的那把椅子拉出来,拉到躺椅对面,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外套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放到膝盖上,空着,"我们谈一谈。"
老爹拳头握紧,看了一眼李砚知,看了一眼麦克,麦克还端着汤普森,枪口的方向没有变,老爹往那个枪口看了一眼,然后往躺椅方向走,走过去,在躺椅上坐下来,坐下来之后,把两只手放到腿上,放着。
"你们炸了我的仓库,"他说,声音压下去了一点,"这件事,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没有,"李砚知说,"当然没有算,"他停了一下,"这件事,你欠我们一批货,"他把那张清单从口袋里取出来,展开,放到两个人中间的小桌上,放在那本账本旁边,"无缝钢管,底火,清单上写着,"他把手从清单上拿开,"你欠我们这些。"
老爹把那张清单看了一眼,把脸抬起来,"我欠你们?"他的声音顿时抬高了,"你们炸了我的仓库,你们欠我——"
"阿尔伯特·格罗斯,"李砚知开口说出了"老爹"真实的名字,老爹的嘴在那个名字落地之后合上了,"苏黎世联合银行,账户编号0047-3812,存款余额,折合美元大约十一万,"他停了一下,"日内瓦私人信托,账户编号P-0093,这个账户是你用你大儿子的名字开的,你大儿子不知道,"他又停了一下,"还有一个,在巴塞尔,这个账户比较特别,是你给你在费城的那个孩子开的,那个孩子他妈不知道你是谁,但那个孩子今年八岁,住在费城东区,木兰街14号,二楼,左边那个房间,窗帘是蓝的。"
老爹的两只手在腿上,那两只手,在李砚知说到"苏黎世联合银行"的时候,手指开始往掌心收,收到"日内瓦私人信托"的时候,已经收成了两个拳头,收到"费城东区,木兰街14号"的时候,那两个拳头松开了,松开,放平,放在腿上,就那么放着,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自然。
他那两只小眼睛,在灯光里,那种精明算计的眼神,在这一刻,灭了。
"你们,"他开口,声音低了很多,低到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质地,"你们是什么人,这些事情凭那群工人可查不到。"
李砚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把M1911保险拨开,拨开的那个声音,在这个房间里很清楚,然后他站起来,往老爹那边走,走到躺椅旁边,停住,弯下腰,把那把枪的枪管,抵在老爹的额头。
老爹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往后仰到躺椅的靠背上,仰住,他的两只眼睛看着李砚知,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把枪。
"抬头,"李砚知说,声音和说"坐"的时候一样。
李砚知弯着腰,看着老爹,"我再说一遍,"他说,声音还是那个平静的语气,"你欠我们这批货,"他停了一下,"你不仅欠这批货,你还欠这些工人们很多很多,你还不完,所以,我需要你签一份协议,"他停了一下,"内容很简单,我们要什么,你去弄来,不收钱,"他把枪管用力顶了一下,"听懂了吗。"
老爹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眼球在极度的应激反应下充血的那种红,他的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他没有动手去擦,他的两只手放在躺椅的扶手上,脸色青白。
他的眼睛看着李砚知,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的脑袋,极其缓慢的,往下点了一下。
点了一下,足够了。
李砚知把枪管从他额头上放下,把保险拨上,放回口袋,然后直起腰,往旁边那把椅子走,坐下来,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过去,推到老爹面前,"签字,"他说,"右下角,名字,还有你的印章,你的印章在你书桌抽屉里,第二个,左边那个,"他停了一下,"你自己去拿,还是我帮你拿。"
老爹把那张纸详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他从躺椅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用手撑了一下躺椅的扶手,撑住,站稳,才颤颤巍巍地往书桌方向走。
走到书桌旁边,他把第二个抽屉拉开,左边那个,里面有一个铜制的印章,他把印章拿出来,拿在手里。然后在右下角的空白处,写上他的名字,写完,把印章在印泥上压了一下,压在名字上,盖上。
他把那张纸推回去到李砚知面前,印章都没收回去,胡乱放在书桌上,然后站在书桌旁边。
李砚知把那张纸拿起来,在灯光下看了一眼,把它折好,放进内袋,然后站起来,把那张清单也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往门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李砚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货,明天早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