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公寓三楼的皮革躺椅上，把今天的账目过了一遍，过完，把账本合上，放到腿边的小桌上，然后把那杯威士忌端起来，往嘴里抿了一口，酒是好酒，苏格兰的，在1927年的纽约，这种酒你得认识对的人才能买到。
他把那口酒含了一会儿，含到酒味散开，往下咽，咽下去，把躺椅往后仰了一下，仰到一个他觉得舒服的角度，闭着眼睛想着白天的事情。
那两个年轻人，今天下午在他那里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一分钱没花，就走了，走的时候那个叫李的，说了一句"我明天给你答复"，说完就走，走的很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那个不对劲，他在那两个人走了之后，把它抛到脑后，喝了杯酒，不再去想。
他也不在乎明天的谈判，那两个人手里的钱，他让人查过，查出来的数字比他预估的少，少很多，所以五倍的价格，他们肯定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就得谈，谈就得让步，让步就得吃亏，他们能吃多少亏，他还没想好，但不管怎么说，明天他们来，主动权在他这里。
他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觉得满意，把威士忌又抿了一口。
楼下走廊里有脚步声，是巡逻的人换班，他把那个声音听了一下，数了一下，步伐对，人数对，他把头往后靠了靠。
二十多个人，都是他用真金白银养着的，都是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过的，都带着家伙，那个地下室里的仓库，他最值钱的那批货，在三条街之外，三条街，那个位置他想了很久才选定的，离他的公寓不近不远，近了显眼，远了不安全，就三条街，骑马不到两分钟的距离。
他觉得今天的夜晚格外安稳，觉得这个夜晚是他的，明天也是他的。
然后，远处的夜空里，传来一声轰响。
他把眼睛猛地睁开，把躺椅坐正，往窗户方向看，那声轰响还在往外扩散，散开之前，第二声来了，比第一声更近，然后是第三声，三声连着，中间间隔不超过五秒，每一声落地，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震出一点细碎的抖动，那个抖动从玻璃传到窗框，传到墙，传到他脚底的地板，传到他的脚底板。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往窗边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皇后区的夜空，那个方向，有橙红色的光在跳，跳的很高，高到把那片天空都染了颜色，是火，是爆炸引起的火。
他把那片火光盯着看了大约三秒，然后他，把那片火光的位置和他脑子里存着的那张地图对了一下。瞬间，他脸色大变，嘴巴里的那口威士忌喷了出来。
三条街。
那个方向，那个距离，那片火，在他仓库的位置。
他把窗帘攥住，攥紧，手背上那几道旧疤的皮肤因为用力，把纹路绷得更深，他站在那里，盯着那片火光看了将近十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把窗帘放下，转身，往门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便停住了。
门，没有动静。
他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外面是他的人，二十多个，他们应该也看到了，应该已经在往这里来报告，但他站在这里，走廊里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什么都没有，就是安静。
那种安静，让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他似乎被人盯上了。
他往门边的那把椅子走过去，椅子靠背上挂着一件外套，外套内袋里有他的科尔特左轮，他把外套抓起来，往内袋里摸，摸到那把枪的握把，把它握住，往外拿。
防盗门从外面，被踹开了。
门框的木头碎了一块，铰链从墙里撬出来，带着一片石灰粉，门往里倒下，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走廊里的光从外面打进来，打进来的光里，有两个人影，走在前面的那个，比走廊宽了将近一个肩膀，进门的时候侧了一下身，侧过来，是麦克，他的外套上有烟熏的痕迹，有几处已经烧焦，焦边是卷的，卷边里还有一点余温的橙，他手里的汤普森，枪口朝着老爹，端的很稳。
走在麦克后面的那个，进门的时候没有侧身，走进来的时候把地板上那扇倒着的门踢了一脚，是李砚知，他外套的肩膀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是爆炸之后混凝土碎屑落下来的那种灰，他的握着那把M1911。
李砚知走进来，在房间中央停住，把老爹看了一眼，看着老爹手里那把只拔出来一半的科尔特左轮，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老爹把那把左轮的握把攥住，没敢继续往外拔，他的手在那个位置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把那把枪放回内袋，把手从外套上拿开，放到身侧。
"你们，"他开口，声音流露出一丝恐惧，"你们把我的仓库——"
"炸了，"李砚知把这两个字接过来，"对，我们干的"他停了一下，"承重柱的底部，东侧墙先开口，货往那边倒，然后引燃炸药，"他把老爹看着，"你那批货里有没有不稳定的东西，我不知道，但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