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知把那张清单接过来，扫了一眼，"黑市。"
"皇后区，"苏允执说，"据说有个叫''''老爹''''的，手里有一批货，是从军方仓库流出来的，具体怎么流出来的不知道，但货肯定是真的，"他停了一下，把左臂的位置调了一下，托着那条胳膊的姿势往上移了移，"麦克认识一个中间人，能牵线。"
李砚知把那张清单折好，放进口袋，"多少钱。"
"中间人说，市价的三倍起，但他说这是开价，实际上几倍，得当面谈。"
李砚知把这个数字和金库里抢出来的那批钱比较了一下，扣掉昨晚换粮食和煤炭的，还剩多少，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算出来，把那个数字和"三倍起"对了一下，有个口子，不大，但应该够。
"行，"他说，"今天去，你跟我走。"
苏允执瞟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去合适吗，"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托着的左臂，"这个样子。"
"合适，"李砚知说，"带着你，他们才知道我们不是来玩的。"
苏允执想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把木拐从旁边拿起来。
皇后区的那条街道，李砚知是在下午两点多到的。
街道本身没什么特别，砖楼，铁栏，路边有两棵树，树皮是灰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就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色的天空里戳着。中间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波兰裔男人，姓什么不重要，麦克叫他"皮特"，皮特在街道拐角等着，看到他们来，把烟头往地上一踩，往前走了两步，"来了，"他说，"跟我走，别说话，进去之后，让我先说。"
李砚知没有抬头，"好。"
皮特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大概半条街，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敲了四下，停，再敲两下，铁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个戴着羊毛帽的年轻人，看了一眼李砚知和苏允执身前的皮特，往边上让，"进来。"
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楼梯，往下走，走到地下，地下室的空间比李砚知预计的大，大概有个两三百平，顶上挂着几盏煤油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有点昏黄，昏黄里有一股混合的气味，是皮毛、酒精、汽油和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混在一起的气味。
地下室靠墙的位置摆着几排货架，货架上的东西用油布盖着，油布是旧的，有几处已经破了，破口子里露出来一点金属的光泽。靠里的位置有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大概五十多岁，身材横宽，脸上的肉是那种往下坠的肉，把两腮都往下拽，拽出两条很深的纹路，他戴着一顶皮帽，帽檐压得很低，压着两条浓眉，浓眉下面是两只小眼睛，眼睛很小，但在那个昏黄的灯光里，那两只眼睛充满了算计的精光。
他的两只手放在桌上，手背上有几道旧疤，是那种很久以前留下来的疤，已经完全愈合，变成了皮肤上浅浅的白线，他把两只手放在那里，没有动，看着李砚知他们走进来。
"老爹，"皮特往前走了两步，"这是我说的那两位，有生意想谈。"
"老爹"把视线挪到李砚知身上，在他身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挪到苏允执身上，在那条托着的左臂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李砚知脸上。
"坐，"他开口，声音是那种低沉的、带着很多年烟草气的声音，"皮特，你出去等着。"
皮特微微点头，迅速往外走了，走到楼梯口，在那里站着。
李砚知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苏允执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木拐靠在椅子边上。
地下室靠墙的位置，有十几个人，有的坐着，有的靠着货架站着，每个人手边都有东西，有的是双管猎枪，有的是棍子，有的什么都没有，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李砚知把这些人的位置在脑子里标了一遍，没有往他们那边看，把视线放在"老爹"脸上。
"听说，"老爹开口，"你们要管子，"他停了一下，"和底火。"
"对，"李砚知说。
"多少。"
李砚知把苏允执给他的那张清单从口袋里取出来，展开，推过去，"这上面写着。"
老爹把那张清单拿起来，瞟了一眼，把它放下，"货我有，"他说，"价钱，"他停了一下，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敲了一下，"市价的五倍。"
李砚知把这个数字接下来，在心里过了一遍，五倍，比中间人说的三倍起高了不少，他在心里把手里的钱和这个价格对了一下……完全不够。
"五倍，"李砚知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下，"你知道市价是多少，这个价钱可没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