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一颗，砸在布鲁克林的石板路上，砸在煤气灯的铁罩上，砸出一片密集的、毫无规律的噪音，把整条巷子的声音都盖住了，盖得很彻底。
麦克站在巷子的拐角，把背贴着砖墙，雨水顺着砖缝往下流，流到他脖子里。他看着前方那条通往警察分局后门的小巷。
巷子里有三个人。
他认识这三个人，都认识，三个码头工人，最老的那个叫沃尔特，五十来岁，在工会里干了将近二十年，黑色星期五那天他的兄弟死在码头上，他亲眼看着的，他亲手把那具尸体搬回来的。
麦克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把手里的汤普森往上抬了一点，抬到一个他能随时扣动扳机的位置，然后扫了一遍右手边那条通道里的人，十三个人，都在，都贴着墙，都没有出声。
雨声把一切都盖住了。
巷子里那三个人在往前走，走的很慢，走的很小心，沃尔特走在最前面，他的手里攥着什么，攥得很紧，在雨里看不清楚，但麦克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昨晚在沃尔特住的位置附近找到的那张路线图，那张画着从防空洞入口到分局后门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图。
沃尔特在前面走着，他的后背是弯的，在雨里走路的人的背都是弯的，但他的背弯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是那种被压力吓倒的那种弯。
麦克没有说话，向右手通道里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分局后门的方向，那扇门的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黄的，油灯的黄，是有人在等。
三个人走到距离后门大约十五步的位置，停住了，沃尔特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揣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准备去敲门。
煤气灯灭了。
不是一盏，是这条巷子里所有的煤气灯，同时灭了，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夜空与那个后门露出的微弱黄光。
三个人在原地停住了。
沃尔特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往四周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见。
脚步声从两头同时传出来，整齐的步伐，十三个人从巷子两头同时往中间走，把那三个人夹在中间。
沃尔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另外两个人旁边，那两个人也往后退，三个人背靠背，把四周看着，雨还在下，打在他们的肩膀上，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睁得很大，在寻找任何一个方向的出口。
没有出口。
麦克走到那三个人正面，走到距离他们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住，他没有开口，就那么站着，汤普森的枪口对着沃尔特的方向，对着他的胸口，那个位置，在这个距离，不会打偏。
沃尔特把麦克看了一眼，麦克把他看着，两个人就那么僵持很久，雨在两个人中间下，把地面打出一片积水，积水里有两个人的倒影，模糊的，一晃一晃的。
"麦克——"
沃尔特先开口了，他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麦克，我他妈没有——"
"闭嘴。"
麦克的声音非常激动，就那两个字，但那两个字在这条巷子里落下来的方式，让沃尔特的嘴合上了，合上之后，他的喉咙还在动，但最终只剩下几声呜咽。
雨声很大，大到把其他所有声音都压住，就剩雨声和那片积水里晃动的倒影。
然后，从这条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有人往前走了两步。
走出来的时候，雨打在他的肩膀上，打湿了外套的布料，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帽子，就那么走出来，走到那片积水旁边，停住，冷冷地凝视沃尔特三人。
李砚知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口袋里是那把缴获的M1911，他把手放在那把枪的握把上，感受了一下那个冷的金属质感，然后把手拿出来，空手，就放在身侧。
他看了一眼沃尔特，然后再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然后把视线落回沃尔特身上。
沃尔特的嘴动了，"李，我他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两个，老大才七岁，这两天没吃饭，我他妈真的——"
"我知道。"
李砚知开口，声音不高，但包含了一种比愤怒更加恐怖的东西，沃尔特的嘴在那两个字落下来之后停住了。
"我知道你家里有孩子，"李砚知说，"我知道他们没吃饭，我知道你今天早上看着他们的脸是什么感觉，"他停了一下，"我也知道，你在画那张图的时候，你的手在抖。"
沃尔特的后背顿时弯了下去，他颤颤巍巍地想要抬起手，一块尚带有一丝体温的金属顶在他的额头——是李砚知的M1911。
"但你还是画了，"李砚知说，"你还是走到这里来了，"他指了指那张巷子尽头的门，"你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什么，你知道他们拿到那张图之后会做什么，你知道法拉盛那边还有两百多号人，"他把视线从那扇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