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鞋底踩在桥面的木板上，发出一种他平时不会注意到的声音，但今天他注意到了，因为桥上除了他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没有别人，没有货车，没有马车，没有推着手推车卖早餐的小贩，没有去码头上工的工人，什么都没有，就他们几个人走在那条本该熙熙攘攘的桥上，走在那种空旷里，皮鞋底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楚。
他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一下，往桥的另一侧看了一眼，那侧已经有人了，是他昨晚安排的，穿制服的，持枪的，拦着一辆试图过桥的货车，货车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跟那边的人说着什么，说了一会儿，那边的人把手一挥，货车倒车，倒回去，往来路退。
斯坦顿把这一幕看完，把大衣的领子重新压下去，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笑，就是那种做了一件事之后、确认那件事已经按照自己的意思在运转时、脸部肌肉自然松动的那种动。
布鲁克林大桥，封了。
威廉斯堡大桥，封了。
曼哈顿大桥，封了。
港口那侧，从昨天深夜就开始了，码头工人今天早上去上工的时候，发现港口大门挂上了链条，上了锁，锁是新的，黄铜的，在早上的光里很亮，亮得让人觉得有点刺眼。
斯坦顿在心里把这些地方过了一遍，过完，往桥头那侧走，他的车停在那里，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他，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门带上，车里比外面暖，他把手套脱掉，放到腿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桥上还是空的。
"药品那边，"他开口，声音很平，"确认了吗。"
司机位置的那个人回头，"确认了，海森堡诊所的供货商，昨晚接到通知，配额清零，下一批备货时间待定。"
斯坦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的挡风玻璃，玻璃上有一点灰，他盯着那点灰看了一会儿，把手套重新戴上。
老罗斯福在庄园里说的那句话，他现在还记得，昨晚说的，说完就转过身去，没有再看他，就那么说了一句，"不要让布鲁克林的任何东西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东西出去，让他们自己想清楚，他们需要什么。"
他当时没有问为什么，老罗斯福说话从来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他的话就是指令，指令就是结果，他的工作是把结果做出来，不是去问原因。
但他现在在想，布鲁克林那边，那些人，能撑几天。
他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把它放在一边，这不是他需要想的事。
车往往曼哈顿方向开，布鲁克林大桥的木板声在车轮底下渐渐远了，然后消失，换成了曼哈顿这侧的石板路，开上去是那种有根基的声音。
李砚知是在早上十点左右看到报纸的。
报纸是麦克的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带回来的时候，那个人的脸色不对，他把报纸放到弹药箱上，没有说话，往旁边退了两步。
李砚知把报纸拿起来，展开，扫了一眼标题。
《布鲁克林区域交通管制令》，副标题是《当局宣布对布鲁克林实施临时安全管控，所有桥梁港口即日起实行严格货物检验》。
他把这两行字看了两遍，把报纸往下翻，翻到正文，正文写的很体面，用的是那种官方的、不带情绪的语言，什么"为保障公共安全"，什么"临时性管控措施"，什么"配合当局调查的市民将享有正常通行权"，写了满满一整版，每一行都很体面，每一行都在说同一件事，就是布鲁克林现在出不去，也进不来。
大地图在他视野里自动展开了，不是他主动展开的，是系统在这个时间节点自动推送的，展开之后，他把布鲁克林那块区域看了一眼。
交通线，红的。
桥梁的图标，红的。
港口的图标，红的。
连接布鲁克林和外部区域的所有路线，全部是红的，密密实实的红，像是有人把一张网往布鲁克林上面罩下来，罩住，扎紧，然后抽走了网里面的空气。
他把大地图盯着看了将近一分钟，把每一条红线的位置记住，把每一个封锁点的位置记住，把封锁点之间的间距估了一遍，然后把大地图收起来。
麦克站在旁边，把报纸看了一眼，"他们能撑多久，"他说，他说的"他们"不是防空洞里这两百多号人，是棚户区那些人，是整个布鲁克林的底层，"三天前送出去的那批粮食，"他停了一下，"够撑几天。"
"三天，"李砚知说，"最多四天，"他把报纸放回弹药箱上，"药品那边，海森堡有没有消息。"
麦克把他带来的那个人叫过来，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海森堡让人带话过来，他的供货商昨晚接到通知，配额清零，他手里现在还有一批存货，但不多，他说，如果照现在这个用量，大概还够撑五天。"
他在心里暗骂老罗斯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