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的眼眶红了,在雨里看不清楚,但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颤抖,"李,我他妈真的没有——"
"没有别的办法,"李砚知把这句话接过来,"我听到了,"他停了一下,"但你有,"他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个平的,"你可以来找我,你可以找麦克,你可以告诉我你孩子没吃饭,我会想办法,就算我这里也没有,我们也会去想办法,"他停了一下,"但你没有,你选了另一条路,你宁愿出卖自己的同志,出卖你的兄弟们,出卖你自己的良心,只为求得敌人可怜的施舍。"
沃尔特的嘴动了,没有出声,他的手在身侧收了一下,收紧,那只手里什么都没有,那张路线图还在他怀里揣着,被雨水打湿了,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团软的纸浆。
积水里的倒影还在晃。
雨还在下。
李砚知退后几步,拨开了M1911的保险。
沃尔特看到李砚知的动作,他的眼眶更红了,他往前走了半步,"李,我他妈求你了,我孩子——"
"我知道。"
李砚知把那把枪的枪口往上抬,抬到一个位置,停住,把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着沃尔特。
"革命没有退路,我们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胜利。当然,还有另一条路,死亡。但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我们必将胜利。"他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了的事,"但对于你们这些背叛了革命的人,是见不到了那时的情景了。"
两声枪响。
在这条巷子里,在这场雨里,两声,间隔大约半秒,第一声,第二声,然后没有了,就剩雨声,就剩那片积水,就剩那个积水里的倒影,还在晃,晃了一会儿,慢慢的,慢慢的倒下了。
另外两个人没有跑,跑不了,麦克的人在两头堵着,他们就站在那里,站在原地,站在积水里,他们的腿在抖,他们腿里的力气忽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瘫倒在地上的积水中。
李砚知把枪口往下放,放到身侧,把那两个人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惊恐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两个,"李砚知开口,"把他抬回去。"
两个人没有动,似乎没能从怀尔特的死中反应过来。
"抬回去,"李砚知又说了一遍,声音抬高几分,"葬在工人能看到的地方,不要藏,让大家都知道他在哪里,"他停了一下,"他是称职的工人,也是一个无耻的背叛者。这与他的孩子无关,他的孩子,我来安置。"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畏惧的爬起来,往沃尔特那侧走。
李砚知把那把M1911重新放回口袋,感受了一下那个还带着火药气味的枪管的温度,然后把手放开,就放在口袋里。
雨还在下。
分局后门那侧的光还透着,那扇门后面的人听见那声枪声,门里面那道光晃了一下,然后熄了,门缝里黑了,没有光了。
李砚知朝着那道门轻笑一声,然后转身,往防空洞方向走。
麦克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走了大约半条街,麦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沃尔特的孩子,你真的要管?"
"说了就管,"李砚知说,"明天让人去,把两个孩子带到诊所,海森堡那边先安置着,"他停了一下,"这件事不要声张,做完就行。"
麦克并不反对这个安排,没有再问,继续走。
雨打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打在石板路上,打在这条街道两侧砖楼的窗户上,那些窗户今晚大部分都是黑的,但有几扇有光,有几扇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掀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那道缝消失,窗户又是黑的。
防空洞里的气氛,在他们回来之后,变了。
不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似乎都不再想回想这件事。
两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就那么坐着,站着,靠着。
李砚知走进来,把防空洞里扫了一遍,没有开口,往里走,走到油印机旁边,在翻过来的弹药箱上坐下来,把外套的袖子往上推了一下,把手腕上的雨水擦了一下,擦在外套上,然后把手放下来。
麦克站在他旁边,没有坐,就站着,把防空洞里那些人的脸扫了一遍,那些脸,今晚和昨晚不一样,昨晚那些脸上有绝望,今晚那些脸上只剩下麻木。
没有退路了。
麦克在心里把这五个字过了一遍。
有人从防空洞深处走出来,是个年轻的,二十来岁,在工会里资历最浅的那一批,他走到李砚知旁边,站住,低着头,开口,声音很低,"我……我能问一件事吗。"
李砚知把他看了一眼,"说。"
那个年轻人把头低着,"沃尔特叔叔,他的孩子,"他停了一下,"他的孩子怎么办。"
防空洞里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没有,就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