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盘朝上,玻璃面在阳光下反着光,三根针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三条死去的蛇。
她弯腰捡起来。
手指碰到表壳的时候,金属是凉的,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但之前她觉得那种凉是正常的,现在她觉得那种凉是另一种意思。
她把表握在手心里,站直了身子。
公园里还是那个样子。
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骑小自行车。
太阳在头顶,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风在吹,树叶在响。
一切都正常。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有她不知道。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要到哪里去?
她以为自己叫林灵,二十岁,母亲叫安云舒,有一个妹妹叫许芸熙。
她以为自己被姜南栀纠缠,以为自己在复仇,以为自己亲手把姜南栀绑在地下室。
以为自己拿到那些股份,以为姜南栀死了,以为自己去过墓地,以为那个墓碑上刻着“姜南栀”三个字。
全是梦。
沈医生是潜意识。潜意识是什么?是她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从头到尾,没有什么沈医生,没有什么诊所,没有什么心理治疗。
那些对话,那些“你不是一个人”的暗示,那些关于表的说法,全是她自己跟自己说的。
她一直在跟自己说话。
林灵站在石凳旁边,站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边移,树的影子从一团变成一条,又被拉长。
公园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遛狗的走了,跑步的走了,下棋的老头也走了。
小孩被家长叫走了,蝴蝶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林灵一直站着。
手里的表被她攥得很紧,金属表壳硌着掌心,有点疼,但那种疼很真实。她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种疼,其他什么都不确定。
她想起安云舒。
想起她妈站在厨房里炒菜的样子,想起她妈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想起她妈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场葬礼,想起那些花圈,想起那些哭的人。
如果那些都是梦,那安云舒是谁?是她梦里的一个人?
还是说世界上真的有安云舒这个人,只是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想起许芸熙。
想起许芸熙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牵着许芸熙的手去上学的样子。
更想起许芸熙叫她“姐姐”的声音,想起许芸熙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想起许芸熙说“姐姐,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如果那些都是梦,那许芸熙是谁?是她妹妹吗?
还是说许芸熙根本就不是她妹妹,只是她梦里出现的一个名字一张脸?
她想起苏晚萤,想起江桃桃,想起林梦。那些朋友,那些对话,那些她骂走苏晚萤的瞬间,那些江桃桃抱着苏晚萤看着她离开的画面。
那些人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她从来没有过那些朋友,从来没有过那些对话,从来没有骂走过任何人?
她想起姜南栀。 想得最多的就是姜南栀。
姜南栀是真的吗?那些被按在墙上的夜晚,那些绳子勒进手腕的疼,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屈辱,那些恨意,那些鞭子,那些淤青,那封信,那个梦,那句“我爱你”。
如果一切都是梦,那姜南栀算什么?
是她梦里创造出来的一个人?还是说姜南栀真的存在,只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林灵站在公园里,周围没有人了。
天快黑了,太阳只剩下一小半还露在地平线上面,云被染成了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人拿刷子刷上去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表。表盘上的玻璃蒙了一层灰,她用拇指擦了擦,擦不干净。
三根针还是停着的,一动不动。
她把表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一步一步的,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很清晰。
出了公园,过了路口,拐进小区。
路口的超市还开着,灯很亮,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
她经过的时候超市老板在往里面搬东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爬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许芸熙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姐姐,你回来了。”
许芸熙站起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笑里有一点紧张。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林灵站在门口,没换鞋,就那样站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