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熙,”安云舒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芸熙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就是……担心姐姐。”
她又抬起头,看着安云舒,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东西。
“安阿姨,您说,如果一个人愿意拿自己换钱,那她觉得自己还值钱吗?”
安云舒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小熙——”
“我就是随便问问。”
许芸熙站起来,拉了拉衣角,“安阿姨,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小熙!”
许芸熙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您别想太多。姐姐的事,她自己会处理的。”
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许芸熙走在走廊里,脚步不快不慢,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脸上没有表情。 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开过去,车灯扫过她的脸,又暗下去。
她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的楼,某一层亮着灯。
“姐姐......对不起这三个字,这次......该换我来说了。”
病房里,安云舒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手攥着床单,指节白得像骨头。
门关上了,许芸熙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
安云舒慢慢松开手,床单上留下几道褶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瘦的,干枯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用胶布固定着,胶布边上有点发黄。
这双手以前抱过林灵,牵过林灵的手,给林灵做过饭,扎过辫子。
现在这双手什么都做不,连死都要躺在床上死。
“可笑。”
她开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哈哈。”
她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但眼睛没有笑。那个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可笑。”
她重复了一遍。
了自己的苟活,要让自己的女儿去卖身。 卖身。 这两个字砸在她脑子里,像锤子砸在墙上,一下一下的,砸出一个洞来。
她想起林灵上次来看她的时候——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说“妈,我找到新工作了,工资很高”。
工资很高?多高?高到什么程度?高到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头发里。
“为什么……”
她的嘴唇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点发黑,一闪一闪的。
“我做了什么……”
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但这点疼和心里那种疼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我女儿……我的女儿……”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越来越多,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咬得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下来。
眼泪不流了。
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表情变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很决绝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窗户外面的天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还是看着,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不能……”
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能成为女儿的负担。”
她把这句话说完整了,一字一句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好孩子。”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你的人生……不该因为我而改变。”
她顿了顿,眼泪又流下来一滴,但她没擦。
“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这句话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睁开眼,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来了,推门进来,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看着很和气。
“安阿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