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舒服?”
“没有。”
安云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和平常一样,“我就是想问一下,今晚的治疗什么时候开始?”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先把今天的液输完,然后做一次理疗。”
“好。”
安云舒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
护士笑了笑,转身要走。
“对了,”安云舒叫住她,“今天输的液,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吗?”
护士翻了一下本子。
“差不多,有一瓶新加的,医生说对您的情况有好处。”
“新加的?”
安云舒问,“什么药?”
护士看了看本子上的字,念了一个很长的药名,安云舒没听懂。
“是进口的吗?”
安云舒又问。
“应该是吧,这个我不太清楚,是主任开的。”
护士笑了笑,“安阿姨,您就别操心了,好好养病就行。”
安云舒点点头。
“行,你去忙吧。”
护士走了,门关上了,安云舒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袋许芸熙带来的水果,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水果袋推到一边,拿起下面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把杯子放回去,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手放在身体两侧,姿势很规矩,像躺在一个盒子里。
看着天花板,灯管还在闪,一闪一闪的,把房间照得一明一暗。
她想起林灵小时候。
五岁,第一次上幼儿园,背着一个红色的小书包,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回头看她,眼睛红红的,嘴瘪着,快要哭了。
她蹲下来,帮林灵整了整衣领,说:
“去吧,妈妈在这儿等你。”
林灵吸了吸鼻子,转身走进去了。走到教室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进去了。
放学的时候,林灵从教室里跑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扑进她怀里,说:
“妈妈,我学会了。”
“学会什么了?”
“我会写‘妈’了。”
林灵从书包里掏出本子,翻开,第一页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妈”字,笔画都不对,但能认出来。 她当时哭了。
她记得那天的事,每一件都记得。
记得林灵穿的那件红色的小裙子,记得幼儿园门口那棵大树,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是金黄色的,照在林灵头发上,亮亮的。
她闭上眼睛。 眼泪又从眼角滑出来,但这次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擦。
她就那样躺着,手放在身体两侧,呼吸很轻很慢。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发出细小的、有节奏的声音。
窗外有车开过去,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了。
安云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袋正在输的液体。
透明的,无色无味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顺着管子流进她手背上的留置针里。
她看着那袋液体,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