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前台空着,里间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沈星海站在门口,白大褂穿得规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看见两人时,唇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来了。”
他语气熟稔,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先进来吧。”
他的目光在许芸熙脸上稍作停留,又落回林灵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分寸:
“许芸熙是吧,你在外面沙发上等一下,我和你姐姐先进诊室,单独聊一会儿。”
许芸熙立刻皱起眉,下意识往林灵身边靠了靠,带着一种不愿的神情。
林灵低头看向许芸熙,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安稳:
“听话,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嗯?”
许芸熙咬了咬下唇,看着林灵眼底的坚持,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乖乖往沙发那边走。
走两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像只被暂时留在原地的小兽。
沈星海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 “请” 的手势。
“林灵,进来吧。”
等到林灵进来,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星海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开口,只是倒了杯温水推过来,然后靠着椅背,等她。
“最近睡眠怎么样?”
他先开了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不好。”林灵说。
“怎么个不好?”
林灵低着头,盯着那杯水,沉默了几秒。
“做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
“很长的那种。”
她顿了顿,“很真。”
沈星海没催,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林灵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卡住,像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但她还是说了——那些梦。
姜南栀的别墅,锁链,磕头,电视里的枪声,许芸熙倒在血泊里,她抱着冰冷的身体,满手的血。
还有游乐园里醒来,姜南栀出现,许芸熙跳楼,她又醒来,又回到游乐园。
一遍又一遍。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气音。
“我分不清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是梦。有时候我觉得现在就是梦,下一秒就会醒过来,醒过来又是游乐园,又是小熙举着甜筒叫我。”
她停了停。
“我害怕。”
沈星海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嘴角弯了弯。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了然于心的笑。
像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听完了题目。
林灵觉得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你等一下。”沈星海说。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身后的那扇小门。那扇门林灵之前没注意过,嵌在墙里,和墙壁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灵坐在椅子上,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声响,像翻动什么东西,又像拨弄什么小物件。
大概两三分钟,沈星海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个表。
就像是一些人喜欢用它当做一个装饰,边框是深棕色的木质,玻璃镜面擦得很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表盘上的指针很细,一根长一根短,安静地停在十二点的位置。
沈星海走回来,重新坐下,把表放在桌上,推到林灵面前。
“你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灵一愣。
“好解决?”
“嗯。”
沈星海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那个表:
“戴上它。指针转,说明你在现实。指针停,说明你在梦境。”
林灵低头看着那个表,指针没动。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