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它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身制服穿着恶心——它是我自己的枷锁。
每天穿上的时候，我都觉得那枚肩章不是别在衣服上，是压在心口上。
辞了，回台球厅，继续擦球桌、招呼客人、送货。
那才是真正掉进坑里。
周斌进去了，周小茹被人跟踪，表哥欠了一百万。
回去？
那不是回头，是跳崖。
辞了，我还能干什么？
再去投奔谁？
还有谁要我？
一个行政管理专业的毕业生，除了台球厅和派出所，我还能去哪儿？
回老家？
让母亲再去镇上走五公里，给我存五百块？
我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走不了，留不下。
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
天亮的时候，我起床。
表嫂已经在厨房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和平时一样。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进去。
她系着碎花围裙，头发扎成马尾，正在做早餐，香味飘过来。
以前闻到这个味道，心里会暖。
今天闻到，心里酸。
“醒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站着干嘛？去洗脸，马上吃早餐。”
“嗯。”
我转身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青印。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那是我吗？
那个站在田埂上用树枝当枪的小孩，那个在大学城里吃着泡面投奔表哥的毕业生，那个站在镜子前第一次穿上制服的男人——
他们都看着我，但我不认识他们了。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给我夹菜。
我低头吃，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我在想：以前我和表嫂之间不说话，是因为那层若即若离的膜，微妙而不尴尬。
那时候的沉默，是两个人都不想说破。
现在呢？
我们之间多了一些不能说的秘密——
表哥的案卷、刚哥的饭局、那个信封。
这些秘密像一堵墙，隔在我们中间。
我能看见她，她能看见我，但我们够不着对方了。
这种沉默让我心里难受。
吃完早餐，我站起来。
“表嫂，我去上班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路上小心。”
“嗯。”
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温柔的，带着笑意。
现在是平静的，像一潭水，看不出深浅。
我推开门，出去了。
到派出所的时候，老刘已经在值班室了。
他看见我，点点头。
“来了？”
“嗯。”
我换了衣服，把执法记录仪挂在肩上。
老刘站起来，灌了一口茶。
“走吧，今天去后街。”
跟着他出门。
后街的包子铺冒着白气，理发店在放音乐，一切如常，但我的心不常。
“小陈。”他突然叫我。
“嗯？”
“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第一次巡逻的时候，他指着台球厅说“这家老板有点背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是李一龙的表弟。
后来他知道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等。
等我自己开口。
我没说，他就先说了——“你表哥的事，比你想象的大。”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每天带我巡逻，教我处理纠纷，提醒我小心。
他是师傅，是长辈，是那个叼着没点着的烟、走在我前面的人。
中午，办公室的章厦找到我。
“陈策，周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
“不知道。让你上去。”
我上楼，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周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