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她的意识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彻底灭掉。
但她没有灭。
因为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但她听得见。一声又一声,不急不躁,稳稳当当,像是一根绳子,把她从黑暗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往上拉。
“苏晚。”
是夜墨的声音。
她认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说过“你叫什么名字”,说过“以后我的机甲只能你修”,说过“我相信你”。这个声音从来不会慌张,从来不会失控,哪怕面对五千只虫族,也能冷静地下达每一个命令。
但现在,这个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慌张,不是失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情绪——像是害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晚想回应他,想说“我在这儿”,但她的嘴张不开,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像是一台彻底坏掉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罢工了,没有一个能动的。
但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握着,那双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枪和操纵机甲磨出来的。那双手握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但又不会弄疼她。
感觉到额头上有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有人在不停地给她换水、拧毛巾、敷上去,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器。
感觉到后背的伤口被人重新处理过,疼痛减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服的感觉。
有人在照顾她。
很多人。
“她的体温还是很高。”白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精神力药剂的反噬比预想的要严重,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负荷。”
“有没有办法降温?”林清雪的声音,冷静但能听出一丝焦虑。
“我已经用了最好的退烧药了,但效果不明显。她的身体在和精神力反噬做斗争,药物能起的作用有限。”白灵的声音越来越低,“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沉默。
然后,夜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会醒的。”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怎么知道?”白灵问。
“因为她答应过。”
苏晚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她想笑,但笑不出来。她想动,但动不了。
她的意识被困在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出不去,也飞不起来。
但她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能量感知。
在精神力药剂的副作用下,她的能量感知变得比以前更加敏锐,敏锐到能“看到”自己体内每一个细胞的状况。
那画面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的身体像是一片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森林——精神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像失控的洪水,冲垮了她原本就脆弱的能量通道。能量通道就像人体的经脉,一旦堵塞或者破裂,精神力就无法正常流动,会在体内乱窜,造成更大的伤害。
能量通道上到处都是裂缝和缺口,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断裂了。精神力从这些裂缝和缺口中泄露出来,在她的体内四处乱窜,攻击她的器官、肌肉、甚至神经。
这就是精神力反噬。
就像一个水库,突然涌入了超出容量十倍的洪水,堤坝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崩溃。
如果堤坝彻底崩溃,她的身体就会被精神力彻底摧毁——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苏晚“看着”自己体内这片狼藉,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不是不怕,而是她知道,害怕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