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文没有催她。他拿出手机,给赵小曼发了条短信:“合同签了,百分之二,开始准备开机事宜。”
赵小曼秒回:“百分之二她真签了,一分钱都没要???”
周煜文没有回复。
“你为什么要拍电影?”刘一非忽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周煜文抬头看她,她依然看着窗外,没有转过头来。
“因为喜欢。”他说。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但你看起来不象一个“因为喜欢所以做”的人。”刘一非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看起来更象一个“因为能做到所以做”的人。”
周煜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他在这个时间在线第一次被人说中。
确实,他拍电影不全是因为喜欢。上一世他喜欢了一辈子,喜欢到四十七岁还在出租屋里写剧本,结果呢?喜欢不能当饭吃,喜欢不能让你不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这一世,他拍电影是因为,他能做到。
他有上一世二十多年的经验,有对行业未来二十来年的预判,有对......
这些武器在手,他如果不把电影当成一场战争来打,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但他不会对刘一非说这些。
“也许两者都有。”他说。
“你确定你才二十出头?”她问。
“恩,二十二。”
“你说话的方式不象二十二。”
“你演戏的方式也不象十七。”周煜文说,“我们都有点不象自己该有的样子,这不正好吗?”
刘一非又笑了。
“好吧,导演。”她站起来,把帽子重新戴上,“我调整一下时间,很快就会去,鸦儿胡同报到。”
“要尽快,就最近几天,就给我落实了,别让我等久。”
“不会。”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煜文,你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导演的。”
说完她就走了,推开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秋天的凉风,卷着几片银杏叶。
周煜文坐在卡座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
刘一非的签名写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字迹清秀但不张扬,和她的人一样好看,但不刻意。
他把合同收进文档夹,站起来,走到吧台结帐。
两杯拿铁,一杯美式。一共五十二块。
付完钱,推门离开。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沿着街道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的手机响了。
赵小曼的电话。
“喂?”
“周煜文,我刚才算了一下,如果刘一非不拿片酬,走分红的话,我们的预算可以再压缩一点。
我建议把省下来的钱放在后期上,找个好一点的混音师。你知道《盲井》的那个混音师吗?我认识他,可以谈谈。”
“可以。”周煜文说,“你是制片主任,合理的要求,我没啥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就不怕我把钱乱花了?”赵小曼的语气半开玩笑。
“你不会。”周煜文说,“你是那种对自己的名字有要求的人。在这个行业里,名字就是牌子。你不会砸自己的牌子。”
赵小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周煜文,我发现你这个人,看人真准。”
“不是会看人,是会用人。”周煜文纠正她,“你是制片主任,就应该做制片主任的事。你提出合理的要求,我支持你,这样你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赵小曼在电话那头笑了。
“当导演的,都这么能说会道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周煜文。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等红灯。
对面的红灯还有三十秒。他低头看着斑马线,脑子里在过接下来两周的安排,明天,和李樯开剧本会。
后天,去鸦儿胡同跟居委会谈场地。
大后天,去北电器材库提设备。
然后是一连串的选角,男主角、配角、群演。
然后是和赵小曼一起定拍摄计划。
然后是,他抬起头,红灯变成了绿灯。
他迈步走过斑马线,步子不快不慢,节奏稳定。
上一世他总是在赶。赶时间、赶进度、赶着证明自己。结果越赶越乱,越乱越赶不上。
这一世他不赶了。
但他也不等。
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