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咖啡厅叫“电影时光”,开在学校东门对面,装修风格是那种流露在外的文艺,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桌上摆着旧式的台灯,连菜单都是手写的。
老板是个退了休的北电老教授,对学生的态度一向宽容,哪怕你点一杯美式坐一下午,他也不会赶你走。
周煜文选了靠里面的座位,要了一杯水,然后把合同摊在桌上,等着。
他来早了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他没有浪费。他把合同又过了一遍,不是看条款,是在脑子里预演待会儿的谈判。签合同这件事,在别人看来是走流程,在他看来是另一场谈判。
合同的内核只有两个数字:片酬或者分成。
片酬他定了八万。这个数字他已经跟赵小曼通过气,赵小曼当时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确定?她现在的市场价至少是这个数的五倍。”
“确定。”
“陈金飞能答应?”
“他会的。”
赵小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她跟周煜文合作了不到两周,已经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做的每一个决定,看起来都象在走钢丝,但你仔细想,钢丝下面其实铺着网。
分成,百分之二的净收益分成。
八万的片酬是他在“压”,百分之二的分成是他在“给”。一压一给之间,他给了刘一非一个选择,你要眼前的小钱,还是选择相信我?
如果他选后者,那就说明她信任这个项目,信任周煜文。
如果他选前者,到时候,电影取得不错的成绩时,她们也挑不出任何理,毕竟机会都已经给过你们了。
当然,他不会上赶着,在那自卖自夸。
门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人没有陈金飞,只有刘一非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素颜,帽子压得很低,看起来象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她的气质是藏不住,走进来的时候,咖啡厅里仅有的三四个客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
周煜文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今天就你一个人?”
“金飞叔今天有事,让我自己来。”刘一非坐下来,把帽子摘了,长发散下来,“他说合同他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周煜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金飞没来。
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真的忙,要么是他故意不来,想看看周煜文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会怎么对待刘一非。
不管是哪种,周煜文的策略不变。
“合同你先看看。”他把合同推过去,“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改。”
刘一非接过合同,低头翻了起来。
她看得不快不慢,既没有敷衍了事,也没有逐字分析,她的目光在每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翻到下一页。
周煜文注意到,她在“片酬八万”那一行停了两秒,在“百分之二净收益分成”那一行也停了两秒。
然后她合上合同,抬头看着周煜文。
“八万?”
“对。”
“你知道我拍一集电视剧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重要。”周煜文说,“电视剧是电视剧,电影是电影。你要的是角色,不是片酬,而且,咱们这是文艺片。”
刘一非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认同。她只是看着他。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她说,“你一直都是这么直的吗?”
“为什么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周煜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又不靠讨好你吃饭,大家有话直说,都能轻松许多。”
“你现在确实不靠。但你以后呢?你就不怕,这部电影取得的成绩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下次再找我谈合作、拉投资,我会选择拒绝你?”
“第一,”周煜文放下杯子,“这部片子还没拍,你就开始想“以后”了,说明你对这部片子有信心。第二,如果因为我给了你八万片酬,或者不讨好你,你就再也不跟我合作了,那说明你本来就不是我需要的合作人。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第三,我觉得你不会因为钱的事,跟我生出不快,因为你是一个有追求的人,有艺术追求的人,在这个行业里,一个能给你好角色的导演,比一百万、一千万片酬都要值钱得多。”
刘一非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了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
“你这是在画大饼吗?”她说。
“画大饼?画大饼是挑你喜欢的画,把你喂的饱饱的。”周煜文面不改色,“可不会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