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被她拎在手里晃了晃,姜浓动了动被挤得发红的小趾,觉得发明这个鞋的人类大概没有考虑过鸟变成的人的感受。
她松开手。
第一只鞋子落下去,从底下传来一声轻响,姜浓歪着头听了一会儿,觉得有趣,又把第二只扔下去。
这只没响。
姜浓趴在玻璃边缘往下看——鞋子落在一个男人怀里。
嵌入式地灯和花穗间的串状灯珠让这座廊亭在暗夜里浮出温润的轮廓。玻璃下的地面铺着浅灰方砖,灯珠的光斑碎碎地洒在上面,像一地疏淡的星子。
瞿谡坐在花架的阴影下面,轮椅是黑色的,他穿的西装也是黑色的,下半身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轮廓。
但此时那只银色的高跟鞋,正正地落在他怀里,像一件从天而降的礼物。
瞿谡抬起头,目光从花架底部一路攀上来,穿过垂落的紫藤,落在姜浓脸上。
“是你。”声音从花架顶上飘下来,被风吹散了一点。
姜浓还趴在花架上,忽而想起病房里姜缘昏迷的脸,和瞿谡房子里照片上的女人逐渐重合。
她眨眨眼。随着轮椅移动,瞿谡从廊架的阴影出走出来,眉眼间的轮廓逐渐分明。
姜浓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金丝雀的脑回路很简单:长得像,就是同类。
瞿谡有姜缘的照片,而照片上姜缘挽着的男人也和瞿谡很像,这就说明……
她手脚并用从花架上爬下来,紫藤的枝条勾住头发,几朵花簌簌落在她肩上。
姜浓赤脚站在地砖上,看着瞿谡的圆眼亮晶晶的。
“哥哥?”
瞿谡拿着那只鞋的手指微顿。
按辈分,是该这么叫的。她母亲差一点成了他小叔母,她叫他一声哥哥,也不算错:“嗯。”
他垂下眼,把那怀里只鞋放在姜浓脚边。
“穿上。”
姜浓把这只鞋穿上,又蹦跶着去找另一只,穿好后拎着裙摆走回来,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坐下,不住盯着瞿谡看:她还不知道,原来颜将浓的妈妈在外面还给她生了一个哥哥啊!
瞿谡今天也穿了正装,宽肩窄腰,宴会上千篇一律的黑色衬得那张雕塑般的面孔格外神秘又高贵。
姜浓好奇道:“你怎么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里面太吵。”瞿谡喝了一口威士忌,又陷入沉默。
姜浓赞同地点点头,视线从瞿谡的脸移到盖在腿部的薄毯上。
“你的腿现在还疼吗?”姜浓鼻翼轻动,她今天没有在瞿谡身上闻到血腥味。
瞿谡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偶尔。”
喝口酒膝盖就不疼了?姜浓想起那杯被顾容珽拦下的酒,愈加好奇,“这个,”
她指指瞿谡手边的威士忌,“能给我尝一口吗?”
瞿谡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深邃的眉骨平直,是沉默而无声的拒绝。
姜浓只是随口一问,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上方风铃般的紫藤花给吸引过去,“它们好像在风里跳舞啊。”
夜里凉意透过颜色明艳的长裙渗进皮肤,姜浓托着下巴仔细观察。
瞿谡以为姜浓想跳舞。他在沉默中忽而开口,略显暗哑,“你想跳舞?”
宴会厅里面有很多人跳舞。他长睫微垂,她一个人在这里,是顾容珽不肯陪她跳吗?
瞿谡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却见姜浓托着腮看他,笑意盈盈,“你会飞吗?”
轮椅的扶手刚好到姜浓腰部位置。
瞿谡眼睫微动,一时有些拿不准姜浓是想激怒自己还是想干什么,没说话。
姜浓眨眨眼,才想起瞿谡是个人,不是鸟。
“跳舞。”她说,“我是说你会跳舞吗?”
瞿谡颔首,“不会。”
“但我认识一个跳得很好的人。”
姜浓有点冷,往瞿谡边上靠了点,“好呀,那你下次能教我跳舞吗?”
“可以。”瞿谡感觉到越靠越近的气息,正要移开轮椅,对方却忽地蹿起来。
姜浓不知道自己出来多久了,忽而想起顾容珽还在里面等她。
她略带心虚地看了眼宴会厅,起身准备跟瞿谡告别。
刚走没几步,姜浓头发却忽而散了。
绑发的一条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从发间滑下来,落在地上。
姜浓“啊”了一声,摸了摸脑后,低头去找。
发带躺在瞿谡轮椅边上,银灰色的一小截被月光照着,几乎和地砖地融在一起。
姜浓蹲下去捡。头发从肩头倾泻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乌黑的发丝从指缝里滑出去,怎么也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