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苏烈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赫然贯着一柄漆黑重剑，鲜血顺着剑脊蜿蜒滴落，在焦土上烫出暗红印记。
昔日亲随十不存三，横尸遍野；余下几人却立于阶前，刀锋直指旧主。
尤其那道站在最前的身影——
短发如墨、身姿凛然的副将李信，正攥着那柄刺穿他胸膛的黑剑，指节泛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反？反都护府！反大唐！反我——李信！！”
嘶吼炸开，苏烈目眦尽裂，血丝密布眼白，喉头一甜，咳出的血沫混着怒火喷溅而出，牵得伤口剧痛，更添癫狂。
李信叛了！
半天前，魔种突袭都护府，赵监军竟带私兵强闯关市，险些酿成两城火并。幸而他早布下暗线，当场拿下赵监军——此人勾结外敌、构陷忠良，死罪难逃！
可就在他下令锁拿赵监军时，李信骤然暴起，一剑穿心！
更要命的是——
那壶李信亲手奉上的烈酒，早已下了封灵散。苏烈体内灵力滞涩如冻，纵有钻石境修为，也只剩挨打的份。
更令他心寒的是：李信显露的实力，远超从前！此人……竟已踏足钻石低阶！
何时突破的？
隐忍多年，就为今日一击？
苏烈忽然想起叶萧临行前的劝诫，悔意如刀剜心——是他太大意，太信任，甚至把李信当成都护府未来的擎天柱来栽培！
可结果……
“还有你们！！当年沙场同袍，刀山火海一起趟过！为何背弃我！！”
他仰头怒啸，声音劈裂长空。
不甘！彻骨的不甘！
那些曾被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部下，那些他亲手包扎、喂药、授武的兄弟，竟也举刃相向！
“将军！您的恩义，张武记一辈子！可我张家世代效忠太宗血脉，只认皇室正统！今太子殿下复位在即，张武愿以死明志，追随先帝英灵而去！殿下……恕末将不能再侍奉您了！”
一名都尉扑通跪倒在李信脚下，额头重重磕地，泪血混流。
他是苏烈一手提拔的亲信，却终究扛不住祖训如山，唯有一死谢恩。
“殿下？你……”
苏烈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李信脸上——那眉骨、那鼻梁、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竟隐隐透出几分熟悉。
“你是……乾太子之子——李信殿下？！”
他失声惊呼，声音干哑如裂帛。
天下同名者何其多？姓李者更是如云。他从未往深处想——毕竟当年废太子谋逆案发，满门抄斩，三千口人头落地，连襁褓中的幼子都没放过……怎可能……
“不错。我就是那场血案里唯一活下来的废太子之子，李信。”
李信缓缓拔剑，鲜血喷涌如泉，他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将军，你待我不薄。按理，我不该杀你。可惜——我们生来站在不同的山头上。
不过此刻，我仍愿称你一声‘将军’。若你肯归顺，我李信在此立誓：待我执掌乾坤之日，必封你为镇国大将军，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如何？”
“殿下！万不可留他！苏烈此人心机深沉，必成后患！务必除之！！”
赵监军霎时面如死灰，额角青筋暴跳——他非杀苏烈不可！若让此人活命，自己顷刻间便要人头落地。更糟的是，他本是奉李信密令突袭关市，岂料反被苏烈瓮中捉鳖，这笔血债，今日必须连本带利清算干净！
嗤啦——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快得只余残影。
鲜血如泼墨般炸开，温热溅上近旁将士的甲胄。
周遭亲兵齐齐倒抽冷气，喉结滚动，无人敢动。
赵监军那颗斗大的头颅高高抛起，骨碌碌滚至李信脚边。李信却连眼皮都未掀一下，手中重剑斜垂，剑尖犹在滴血，目光却如烧红的铁钎，直直钉在苏烈脸上。
“将军，意下如何？”
“呵……李信啊。”苏烈咧开干裂的嘴唇，喉头涌着血沫，“我苏烈这辈子没求过人，死在你剑下，不丢人。只求你看在当年同闯刀山、共闯火海的份上，放那些兄弟一条生路——里头多少人，曾为你挡过箭、背过伤、拿命垫过你的马蹄！”
他双目圆睁，眼白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发颤，像一头濒死却仍想护崽的猛虎。
如今他半身瘫软，肋骨断了三根，左臂软塌塌垂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信一步步逼近，步步生寒。
“真不考虑随我回长安？这座城，缺一个能镇得住云中漠地的将星。”
李信没答话，只慢条斯理用衣襟抹去剑刃上蜿蜒的血线。
“我苏烈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