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朝裴擒虎一点头。
“是……叶萧大人，俺……俺这辈子头一回离真龙这么近……”
裴擒虎仰头望着那庞然巨影，心跳如擂鼓，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他体内混着魔种血脉，对龙威天生畏怖，压制尤甚。
所幸火妹刻意敛去了威压，他才缓过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毕竟，他不过黄金巅峰，而眼前这龙，却是星耀巅峰的绝顶存在。
“等等……你、为何不杀我？”
就在裴擒虎欲动身之际，一旁静立良久的兰陵王忽然开口，目光如刀，直刺叶萧，神色凛然，似已抱定赴死之心。
“哦？”
叶萧淡淡抬眼，眸底波澜不惊。
“我对沙，没兴趣。你想去哪儿，便去吧。”
击毙金庭王后，他从对方残存的魂魄里攫取了记忆碎片——那些被血与霜封存的往事，终于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兰陵王，的确是个被命运反复碾碎又草草拼凑起来的人。
幼时是金庭宫阙里捧着金樽、踩着锦毯长大的王子，本该披锦绣、执玉圭，在阳光下走向属于他的山河万里。
可大唐铁骑踏碎城门那夜，金庭王携妻儿纵身跃下摘星楼，烈火吞没宫墙，尸骸散落于断壁残垣之间。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却被“山中老人”掳入雪岭深处，在冰窟寒潭里泡大，在刀锋与毒瘴中淬炼，在无数个睁眼即见血、闭眼仍闻腥的日夜中，把少年意气一寸寸剜掉，换上一身阴鸷冷冽的杀意。昔日眉目清朗的少年，终成影子里游走的刃，只等一个名字，便刺穿整个王朝的咽喉。
而今日，连这最后一点执念也轰然坍塌——所谓复仇，不过是父亲亲手布下的局；所谓血脉，早被当作祭品焚尽；就连自己这具躯壳，竟也成了金庭王残魂寄生的温床……亲情？早已被冻死在极北风雪里，连灰都不剩。
说到底，兰陵王不过是一场战争嚼碎后吐出的渣滓。
……
他僵立原地，像一尊被抽去脊骨的泥塑。
谁也没料到结局竟是这般荒诞。
两秒死寂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让我……替都护府守城。你虽驯服了骨龙，但魔种天性嗜血，见人便噬。我来镇守四门，护百姓周全。”
“嗯？”
叶萧抬眼，眉梢微扬。眼前这人，曾是长城最棘手的暗影——数度潜入军营，三番伏击斥候，与花木兰缠斗多年，连烽燧台的箭孔都记得他靴底的刮痕。如今竟主动请缨？
“我早被这世道踹出门外了，再谈恨，倒显得矫情。”他直视叶萧，目光沉静如古井，“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替你守住都护府——从此，两不相欠。”
此时的他，已不再执拗于仇雠二字。当发现连“父亲”也不过是借他之手翻云覆雨的操盘者，当明白全家坠楼并非意外而是算计，当意识到自己只是枚被塞进血肉里的棋子……恨，反倒轻飘得握不住了。若真要记一笔账，那笔血债的债主，恐怕正是那个教他握刀、又亲手把他推下深渊的金庭王。
“对了，我们此行目标，是千窟城崖窟图书馆里的一卷《天书》。具体内容，我并不知晓。”
他补了一句，道出此番行动的真正意图。
“《天书》？”
叶萧瞳孔微缩——就在斩杀金庭王那刻，他掌心已多了一枚泛着青光的残页！
“那你随行。火妹，带他们出发！”
一声令下，兰陵王深深望了叶萧一眼，转身跃上骨龙脊背。裴擒虎紧随其后，一人一兽一龙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墨色流光，朝着都护府方向疾掠而去，风声在耳畔炸成闷雷。
极北冰原·长城关隘。
一道雪亮刀光劈开天幕。
硕大的魔种头颅冲天而起，脖腔喷涌的黑血尚未落地，整片魔潮已如沸水泼雪般溃散奔逃——首领陨落，群魔失首，尸横遍野。
战天使形态·铠，单膝立于钻石巅峰魔种的尸骸之上，沥血天使战刃斜指大地，刃尖犹滴着浓稠黑血。一人，一刀，破万军如裂帛！
曙光守护者·铠，比守将花木兰更早撕开敌阵——孤身撞入魔潮腹地，大招骤启，羽翼迸发金光，战刃横扫，敌酋首级应声而断！一场看似汹涌的魔种反扑，就此烟消云散。
“太猛了！这就是铠在上机堂得到的强化？这实力……稳稳踏进星耀门槛啊！这家伙，简直是个移动堡垒！”
百里守约攥紧枪杆，指尖发白。
此前长城确遭过一波魔潮突袭，规模不大，但领头的仍是钻石巅峰级魔种。同阶之下，魔种天生筋骨如钢、悍不畏死，人类修士往往需三人围攻才能压制一头。可方才的铠，却似一头闯入羊群的雪原暴熊，硬生生撞开数万魔躯，单骑破阵，气势之盛，连花木兰当年初临长城时都未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