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向疆场弯,不向权势折!李信——袍泽的命,我替他们求你!”
苏烈仰头呛出一口黑血,声音已带哭腔。
李信轻轻一叹,缓缓摇头,垂眸望着地上这个浑身浴血的老战友,嗓音低沉如闷雷:“当年太子府五千三百口人,血流成河,满朝文武,谁敢为他们点一盏灯?苏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守不住旧日规矩,就别怪这天下翻脸无情。都护府上下,一个不留。活下来的,只能是我李信的人。”
“李——信——!!!”
苏烈目眦尽裂,嘶吼未尽,后心骤然一凉——一杆长戈自背后贯胸而出,矛尖透前胸,滴着血悬在半空。
执戈之人,竟是周立!
昔日苏烈帐下都尉,与张武同批入伍,战功赫赫,升迁最快的一个。
可惜,张武把命留在了狼居胥山口,而周立,把忠字刻进了自己的脊梁骨里——刻反了方向。
“苏将军,安心上路吧!”周立狞笑着,唾沫星子喷在苏烈耳后,“老弟兄们嘛……不用您惦记,黄泉路上,大伙儿排队跟您报到!嘿嘿,热闹得很呐!”
话音未落,他已谄笑着转身,弓腰向李信拱手:“殿下,这等腌臜血,脏了您的剑,不如让小的代劳——”
毕竟新主子站这儿,官帽子还攥在人家手里呢。
“我准你碰他了?”
李信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一股浓稠如墨的杀意轰然炸开,猩红血光在他眼底翻涌,死死锁住周立。
咚!
周立膝盖一软,直挺挺砸在地上,腰刀哐当脱手,额头砰砰磕向青砖:“小人该死!小人瞎了狗眼!!”
唰——
赤色巨剑横掠而过,人头离颈,骨碌碌滚进血泊。
四周蠢蠢欲动的都尉、校尉、亲兵,霎时噤若寒蝉,脸色铁青,手按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却连呼吸都屏住了。
“听清了——苏烈将军,只死在我剑下!”
李信环视全场,声如寒铁刮过冰面,“谁再伸手,便是此例。”
整座将军殿瞬间冻住,连烛火都凝滞不动。他站在那里,不是人,是刚挣脱枷锁的荒古凶兽,獠牙森然,爪牙毕露。
苏烈选忠,他成全;
十年并肩,九死一生,若抛开血仇,此人确是他心中最硬的一块脊梁。可今日……忠义要祭旗,他就亲手捧上香炉!
“呵……权柄啊,到底把多少人拖进炼狱!”
苏烈仰天苦笑,两行浊泪混着血水滑落,缓缓闭上双眼,脖颈微扬,静待那一剑落下。
大殿落针可闻。所有眼睛都胶着在李信抬起的右臂上,盯着那柄缓缓扬起的黑剑,仿佛盯着命运劈下的第一道雷。
“保重,苏烈将军。”李信低语,剑锋停在对方喉前三寸,“来世若生在长安,待我坐上未央宫,必为你留一座麒麟阁。”
他最后望了一眼这张脸——风霜刻痕深如刀劈,眉骨高耸,下颌紧绷,每道疤都是战功,每道褶都是担当。当年每次冲锋,他永远打头阵;最难啃的硬仗,他总推给李信;伤兵营里喂药换药,他比军医还勤……可惜,这副忠骨,生错了年月。
乱世从不养忠臣,只喂养冷血与决绝。
斩了苏烈,便是斩断自己最后一丝迟疑。
明日战报即发:魔种突袭,监军私调兵马伏击不成,反遭苏烈诛杀;苏烈力战殉国,李信临危接印,率残部血战七昼夜,终溃敌于云中隘口!
再有明世隐暗中运筹,朝中羽翼齐振……不日,李信便将接过都护虎符,统御云中漠地全境,号令长城守卫军亦不在话下!
夺回长安的棋局,自此真正落子!
“嗷——!!!”
剑锋将落未落之际,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骤然炸响!
整座都护府嗡嗡震颤,梁柱呻吟,瓦片簌簌剥落。
连闭目待死的苏烈都猛然睁眼,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穹顶破开的天光!
李信手腕一顿,重剑悬停半尺,眉峰如刀劈开:“外面——出什么事了?!”
轰隆!!!
没人来得及答话——
一声巨爆撕裂长空,地面猛地一弹,像被巨锤砸中的鼓面!
一名焦头烂额的斥候连滚带爬撞进殿门,甲叶碎裂,满脸烟灰,扑通跪倒,喉咙里卡着哭腔,只剩两个字在抖:
“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