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孩子饿得直哭!”
“听说粮库里有粮食,为啥不发给我们?”
马德胜一脸为难:“乡亲们,不是我不帮你们,粮库的事不归我管——”
“那归谁管?您给我们指条路!”
叶凡走了过去:“马站长,怎么回事?”
马德胜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城东各村的乡亲,家里断粮了,来问粮库什么时候放粮。”
叶凡看向那些老乡。他们的脸和昨天站台上的难民一样,刻满了饥饿和疲惫。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她怀里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小嘴还在微弱地翕动。
“粮库里有粮食。”叶凡说,“但那些粮食发霉了,不能吃。”
老乡们愣住了。
“发霉了?怎么会发霉?”
“不是说新社会了吗?怎么粮食还发霉?”
“那我们怎么办?等着饿死吗?”
叶凡抬起手,老乡们安静下来。
“我是从北京来的农业技术员。粮库里的粮食确实发霉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责任,是让大家有饭吃。”
“怎么有饭吃?”有人问。
“两条路。第一,我去粮库,看看还有多少能吃的粮食,想办法先发放一批应急。第二——”叶凡顿了顿,“那些发霉的粮食,虽然人不能吃,但可以做成肥料。有了肥料,明年的庄稼就能多打粮食。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就能吃饱饭。”
老乡们面面相觑。
“发霉的粮食……能做肥料?”
“能。”叶凡斩钉截铁,“我这次来保定,就是推广土法化肥的。用发霉粮食做肥料,变废为宝。到时候肥料做出来了,优先给断粮最严重的村子用。谁家用了肥料,明年的收成至少翻一番。”
“翻一番?”一个老汉瞪大了眼睛,“小伙子,你可别哄我们。”
“我不哄人。”叶凡说,“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拿实实在在的肥料给大家看。到时候要是做不出来,你们砸我的招牌。”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得不信。
老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老汉点了点头。
“行。小伙子,我们信你一回。不过……你说先发一批应急粮,是真的?”
“真的。我今天就去粮库。”
送走了老乡们,马德胜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擦了把汗。
“叶同志,你刚才说的……能兑现吗?那些老乡可都记着呢,到时候要是拿不出肥料来,他们真能砸招牌。”
“能。”叶凡说,“但前提是,粮库那边得配合。”
马德胜苦笑:“那个孙有财……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叶凡背起包,“马站长,麻烦您带路。咱们去会会这个孙有财。”
粮库的大门依然紧锁着。
马德胜敲了半天门,才听到里面传来拖拖沓沓的脚步声。门闩响了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蜡黄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谁啊?”
“我,马德胜。这位是从北京来的叶同志,农业部的。来看看粮库的情况。”
那张脸上的一双小眼睛在叶凡身上扫了一遍,似乎在掂量他的分量。
“农业部来的?有证件吗?”
叶凡掏出刘部长签发的派遣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门终于开了。
孙有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大病了一场。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两位领导,里面请。”他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里。
叶凡跨进粮库大门。
霉味扑面而来。
那股味道比昨天在墙外闻到的浓烈十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发酵,呛得人直想呕吐。马德胜捂着鼻子咳嗽起来,叶凡屏住呼吸,强忍着往前走。
院子很大,里面是一排排砖木结构的仓房。有的仓房门窗紧闭,有的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孙有财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去年收的秋粮,玉米和小麦,一共一千二百石。这是前年的陈粮,还剩两百多石……”
他走到一座仓房前,推开木门。
霉味像实体一样从门里涌出来。
叶凡走进去,看见麻袋堆成了小山。最下面的麻袋已经被霉变浸透,长满了灰绿色的菌丝,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臭味。最上面的麻袋看起来还算完好,但用手一摸,也是潮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