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储区的深处，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传来了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陈新示意虚空保持警惕，两人缓缓靠近。在距离集装箱还有五米时，陈新看清了阴影里的情况——

    是逻辑。

    少年蜷缩在一个破损的货箱后面，眼镜碎了，额头上有一道血痕，但手里还紧紧抓着他的终端。他身边躺着一个人，是堡垒。

    堡垒的情况很糟。他庞大的身躯上有多处深深的撕裂伤，暗紫色的结晶组织像藤蔓一样从他的伤口里生长出来，正在缓慢地侵蚀周围的肌肉。他脸色灰白，呼吸微弱，但意识还清醒，看到陈新时，眼睛微微睁大。

    “渡鸦……”堡垒的声音沙哑，“那些怪物……突然冲进来……我和幻光本来在地下三层准备……但它们太多了……”

    “幻光呢？”陈新问。

    “她用灵能相位制造了幻象……引开了一部分……我不知道她现在……”堡垒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里带着细小的晶体碎屑。

    逻辑抬起头，快速说道：“我们遭遇了三个撕裂者。堡垒硬抗了第一波，击退了一个，但被第二个的晶体触须刺穿了腹部。幻光用相位重叠干扰了它们的感知，然后朝反方向跑了，撕裂者追她去了。我拖着堡垒躲到这里，但堡垒的伤口在被晶化……他的自愈能力抵不过侵蚀速度。”

    陈新蹲下身，查看堡垒的伤口。暗紫色的晶体组织像活物一样在肌肉纤维间蠕动，所过之处，正常的组织迅速硬化、变色，变成半透明的晶状物质。如果不阻止，堡垒会在半小时内彻底变成一尊晶体雕像。

    “虚空，你能用你的能力暂时‘屏蔽’这些晶体的侵蚀吗？”陈新问。

    虚空蹲下来，手掌悬在堡垒的伤口上方。一层极淡的、如同肥皂泡般的薄膜覆盖了伤口表面。薄膜与晶体接触的瞬间，发出了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嘶鸣。晶体的蠕动速度明显减缓了，但没有停止。

    “只能延缓，不能根除。”虚空额头渗出冷汗，“这些晶体是活的，它们在不断吸收堡垒的生命力自我增殖。我的‘虚无场’可以干扰它们的能量吸收效率，但治标不治本。”

    陈新看向堡垒：“你能撑多久？”

    堡垒咧嘴，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这点小伤……以前在锈镇……被变异野猪捅穿肚子……也活下来了……”

    “那是以前，你现在身体里长的是君王级单位衍生的寄生组织。”逻辑冷静地陈述事实，“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即使有虚空的能力延缓，你最多还能坚持四十五分钟。之后，晶化会蔓延到心脏和大脑，到时候你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堡垒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陈新：“渡鸦……你们是要去实验室深层……对吧？”

    陈新点头。

    “带我一起。”堡垒说，“我这样子……反正也活不久了。与其躺在这里等死，不如……最后再砸烂点什么东西。”

    “你的身体——”

    “我知道我身体什么状况。”堡垒打断他，“所以我才要去。那个测试……你不是需要能量吗？需要混乱吗？”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正在晶化的伤口，“等我彻底晶化的时候……把我扔进那个什么协议里。我这身肌肉里储存的能量，加上这些晶体……应该能制造一场……够大的爆炸。”

    陈新瞳孔微缩。

    堡垒在提议用自己作为一次性武器，在协议启动时自毁，用他晶化躯体内积蓄的庞大生物能和灵能，制造一场能量风暴，彻底扰乱测试，甚至可能摧毁部分实验室设备。

    这等于自杀。

    “堡垒，你——”

    “渡鸦，我从小在锈镇长大，废土以前就是，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堡垒看着陈新，眼神里有一种粗糙但坚定的光，“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让我选，是躺在这里慢慢变成石头，还是冲进去砸烂那些把我关起来的混蛋的实验设备……我选后者。”

    他顿了顿：“而且，幻光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们去实验室，肯定会经过核心区……也许能遇到她。帮我……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仓储区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声，以及堡垒伤口处晶体蠕动的细微嘶鸣。

    逻辑推了推破碎的眼镜，低声说：“从战术角度，堡垒的提议有可行性。晶化过程中，他的身体会成为高浓度的灵能聚合体，如果能在协议的灵能共振峰值期引爆，确实可能引发设备过载。但成功率无法计算，而且他本人必死无疑。”

    虚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维持着虚无场，延缓着堡垒的晶化。

    陈新看着堡垒的眼睛。这个肌肉壮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反正要死，不如死得有用点”的简单逻辑。

    “好。”陈新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