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车坊!虽然废弃,但巨大的水车轮廓在星光下依然可辨!
林烽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拼命向着那片阴影划去。水流似乎在这里受到水车残骸的阻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洄流区,速度稍缓。他抓住一个机会,猛地探手,抓住了一根从岸边伸入水中的、半腐朽的木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险些脱手,但他咬紧牙关,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
稳住身形后,他借着水流的浮力,一点点将自己拖向岸边。脚下终于触到了河底湿滑的淤泥和碎石,他踉跄著,几乎是爬著,终于从冰冷的河水中挣脱,瘫倒在岸边潮湿的草地上。
他从怀中摸出用油布层层包裹、侥幸未被完全浸透的火折子,尝试了几次,才勉强吹亮一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里确实是废弃的水车坊。巨大的木质水车大半已经坍塌,只剩残破的骨架矗立在河中,如同巨兽的骸骨。岸边有几间同样破败的土坯房,屋顶塌了大半,门窗歪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烂、水腥和尘土的气息。一片死寂,只有河水冲刷残骸的哗哗声。
“阿月?”林烽压低声音,试探著唤道,同时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微微下沉。难道阿月没有顺利抵达?还是遇到了其他危险?或者她躲藏在更深处?
他撑著虚软的身体站起来,一手握刀,一手举著微弱的火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几间破屋。第一间,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第二间,同样如此。就在他快要绝望时,第三间、也是最靠里、相对保存稍好的一间土坯房里,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和水声掩盖的、类似小动物抓挠的“窸窣”声。
林烽瞬间停住脚步,全身肌肉绷紧,将火折的光亮移开,屏息倾听。
“是是我”一个低哑的、带着颤抖和虚弱的声音,从屋内阴影中传来,正是阿月!
林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快步上前,推开虚掩的、几乎要散架的木门。借着重新举起的火折光亮,他看到阿月蜷缩在屋内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里,背靠着土墙,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昏迷的伙计。她灰扑扑的脸上沾满了泥水和汗渍,嘴唇同样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警惕而明亮。看到是林烽,她眼中才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担忧,看向林烽湿透狼狈的样子和手臂上渗血的伤口。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都带着嘶哑和疲惫。
“没事,皮外伤。”林烽走到阿月身边蹲下,先探了探那伙计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腿上的箭伤被阿月用撕下的衣襟重新包扎过,血似乎止住了。“他怎么样?”
“一直没醒,但呼吸没断。”阿月低声道,将自己身上那件半干的、带着体温的旧外衣裹在伙计身上,自己则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微微发抖。“追兵没找到这里。但我在路上,看到了另一伙人”
“另一伙人?”林烽眼神一凝。
“嗯,大概五六个人,穿着黑衣,没打火把,在河下游离这里不到一里的地方搜索,动作很快,很专业,不像刚才那批。”阿月回忆道,眉头微蹙,“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也在找我们?我躲在水边的石头缝里,等他们过去才绕路上来。”
两批人?林烽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批是袭击货栈、追杀他们的蒙面人(很可能是狄戎人或“三爷”的手下)。第二批又是谁?周文渊派来接应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比如,那个神秘“王爷”的人?或者,是叶青璃之前追踪的、其他狄戎探子?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此地绝不可久留。必须立刻返回州府,将消息和这个活口带回给周文渊。
“我们必须立刻走。”林烽沉声道,看了看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搜索,第二批人身份不明。但我们必须冒险回去。你还能走吗?”
阿月用力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又险些摔倒,显然背着一个人长途跋涉、又经河水浸泡,体力消耗极大。林烽连忙扶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轻微的颤抖。
“我来背他。你保存体力,跟紧我。”林烽不由分说,从阿月怀中接过昏迷的伙计,用布条将他固定在自己背上。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同样疲惫不堪的身上,让他闷哼一声,但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他捡起地上阿月的猎叉递给她,又将自己的砍刀递过去:“拿着,防身。”
阿月接过猎叉和砍刀,没有推辞,只是默默地、紧紧跟在他身边。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们距离州府城墙已不足五里,甚至能隐约看到城楼上飘动的旗帜时,前方一片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