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教室里的紫外线消毒灯刚刚熄灭，空气里浮着一股被强光灼烧过的粉尘味。那种味道让陈渡想起了克里特星上的焚尸炉，干燥、冷冽，带着一种抹不掉的死气。
队员们鱼贯而出，战术靴在地板上敲出节奏杂乱的声响。这种声音在陈渡听来极其刺耳，像是一堆零件松动的二流机器在强行运转。
李阳故意放慢了动作。他坐在第一排，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战术平板的边缘，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和陈渡两个人。
陈渡站在讲台后，正把一张巨大的手绘战术图卷起来。纸张是经过防潮处理的特种纤维，卷动时发出类似甲壳昆虫摩擦翅膀的刺啦声。
陈渡没有抬头，视网膜右下角的监控窗口显示，李阳的心率正在以每分钟五次的频率递增。
“组长。”李阳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啸叫。
陈渡把卷好的战术图靠在讲台边，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铜戒指微微发热。那种热度并不烫手，更像是一种沉睡已久的生物在他皮肤下翻了个身。他抬起头，左眼的暗金色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浑浊。
“说。”陈渡的声音短促，带着一种金属撞击的冷感。
“研究院在我身上做的植入手术，除了体能增强，还留下了一些……副作用。”李阳走到讲台前，隔着一米五的距离站定。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他的肩膀微微前倾，重心压在脚掌前段，“或者说，是一种能力。我能感知到一些还未发生的‘危险’。”
陈渡看着他。在他的感官里，李阳颈部的侧索肌正在轻微抽动，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度兴奋后的肌肉过载。阿达尔贝尔特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嘲弄：[凡人总喜欢把巧合包装成神迹。]
“预知？”陈渡嘴角牵起一个极其细微、甚至有些僵硬的弧度。这种表情在他那张像大理石雕刻成的脸上显得极其违和，“你想怎么试？”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的眼皮在剧烈颤抖，毛细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凸显，勾勒出一种扭曲的网状纹路。十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的血丝有些扩散。
“明天上午的障碍训练，有人会受伤，左脚脚踝，粉碎性骨折，这是‘危险’给我的反馈。”李阳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粗砂。
陈渡摩挲了一下右手小指上的戒指，索伦的残影在感知边缘一闪而过，那是一种如坠冰窖的死寂。他盯着李阳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皮肤略微隆起，像是埋进了一枚微型芯片。
“谁？”陈渡问。
“看不清，所有的面孔都是模糊的，我只能捕捉到那个瞬间的‘恶意’。”李阳后退了一步，重新站直身体，眼神里透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偏执。
窗外，原本已经走远的王浩突然回了下头，视线掠过教室的窗户。他的动作很快，但陈渡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凝重。
“行。”陈渡重新抓起战术图，转过身走向门口，“明天我看着。”
第二天上午十点，基地训练场，四百米高强度障碍跑跑道。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挂在铁丝网上的水珠晶莹得近乎虚假。队员们背着二十公斤的负载，像是一串沉默的铁疙瘩在跑道上移动。陈渡站在沙坑边缘，目光扫过每一个起跳和落地的动作。
【李阳，心率九十二，步幅稳定。】
【张伟，心率一百一十，右膝有旧伤震颤。】
视野中的数据流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当队伍行进到平衡木中段时，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张伟跑在队伍中段，他是一个粗壮的山东汉子，前步兵团的尖刀，动作向来以稳重著称。就在他的左脚踏上平衡木第二节点的一瞬间，木材表面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
那声音在嘈杂的训练场上微不可察，但在陈渡那双被加强过的耳朵里，无异于一场雷鸣。
张伟的左脚踩空了，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像是一块沉重的铅砣向左侧翻倒。战术背心里的压铅增加了向下的惯性。
砰！
那是骨头撞击坚硬碎石地的闷响。
张伟整个人横着摔在沙坑边缘，左脚踝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折向内侧。
“医护兵！”林雪第一个冲了过去。她单膝跪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剪开张伟的战术靴。
张伟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只有粗重的呼吸在空气里激起一团团白雾。
陈渡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从张伟肿胀起来的踝关节移开，精准地落到了站在队伍后方的李阳身上。
李阳站在冷风里，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却在裤缝位置轻轻敲击了三下。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确认动作。
赵烈踱步走到陈渡旁边。老兵没点烟，只是习惯性地把烟草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