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闻了闻。他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低声说道：“组长，李阳昨天说的那事……应验了。”

    陈渡没有回应。他大步走向队伍，队员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到李阳面前，伸出左手，重重地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那一瞬间，无名指上的黄铜戒指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灼烧的热量。那是阿达尔贝尔特最激烈的警告，那是对某种卑劣行径的本能排斥。陈渡感觉到左肩的旧伤口在隐隐作痛，那是阿斯塔特骨骼在震颤。

    “你的能力很有用。”陈渡看着李阳，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下周降临周，你跟我一组。”

    李阳的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藏在急促的呼吸背后：“是，组长。”

    赵烈站在后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看着陈渡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阳，最后目光落在那段平衡木上，眼神里透出一丝疑虑。

    当晚十一点。

    基地监控室。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十几块冷白色的屏幕映射在陈渡的瞳孔里，将那抹暗金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渡屏退了值班员，独自坐在主控台前。他刷开最高权限卡，调出了障碍跑道昨天凌晨三点到六点的监控录像。

    画面是暗绿色的，带着严重的雪花点。陈渡按下了四倍速播放。

    凌晨四点十二分。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器材室的阴影里闪了出来。那人的动作极其熟练，完全避开了大部分巡逻岗哨的视线死角。

    陈渡停住画面，一帧一帧地向后拉。

    那个黑影走到了平衡木的第二节点处蹲了下来。监控角度有些偏，只能看到那人在木材底部涂抹了某种无色的粘稠液体。那是一种强酸催化剂，能够在几个小时内腐蚀木材的内部纤维，使其在承受超过八十公斤的重压时瞬间崩断。

    画面中的黑影站了起来。他在转身离去的一瞬，侧脸正好掠过了红外感应灯的边缘。

    那是队员刘铭。李阳在原部队时的战友，也是这次入选的十五人之一。

    [这种戏码，在两百年前的审判庭内斗中连开场白都算不上。]阿达尔贝尔特的声音透着一种腐朽的疲惫，[他们把你当成那种能被随便欺骗的、长了肌肉的白痴。]

    陈渡靠进椅背，金属椅子发出嘎吱一声牙酸的摩擦声。

    “何日暮给他们分工挺细。”陈渡看着屏幕上刘铭那张年轻且紧绷的脸，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个演预言者，一个演执行者。这套戏法演好了，我就得乖乖把李阳带进核心区，让他当我的‘眼睛’。”

    [你打算当场拆穿他们？]

    “不。”陈渡关掉了屏幕。监控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在回荡，“让他们继续演，演得越多，破绽就越多。我正好缺几个能在关键时刻替我挡刀的……弃子。”

    陈渡起身走出监控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惨白的灯光忽明忽灭，照在水泥墙壁上，投下一些扭曲的阴影。他摸黑走回宿舍，推开房门。

    窗台上的风有些大，把上午收到的那封信吹落到了地上。陈渡走过去将其捡起。信封上的黄色印记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一种邪异的光泽，那印记仿佛在缓慢跳动，随着陈渡的呼吸收缩。

    他把信塞进抽屉最深处，放在了索伦的那个天鹅绒戒指盒旁边。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陈渡仰面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右下角的生理窗口显示理智值停留在四十六。他的思绪开始发散，想起莱科斯在那个被血色浸染的教堂里说的话。

    [我们终将在黄色的天空下相见。]

    戒指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维持在一个比体温稍低的位置。陈渡闭上眼，在意识的混沌边缘，他仿佛又听到了那阵凄厉的、隔着时空传来的笛声。

    窗外，风势陡然增大。基地的旗杆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在那若隐若现的云层裂缝中，那座名为卡尔克萨的黄色塔尖，似乎又向下俯冲了一截。

    现实正在崩裂，而那些忙着演戏的凡人，还以为自己掌握着某种可以抗衡神灵的筹码。

    陈渡冷哼一声，陷入了这种随时可能被噩梦吞噬的浅眠。

    【英灵列表：阿达尔贝尔特，侵蚀度17.5%。】

    【当前环境评估：低烈度伪装。观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