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训练场的探照灯没有关，惨白的冷光在地板上铺开，和东边那一抹还没散开的暗紫撞在一起，搅成一种脏兮兮的灰。陈渡从器材室走出来时，空气里的水汽还没退，吸进肺里，像是一把带着湿气的冷钢。
十五名队员列队站立，动作比昨天齐整。那是被某种上位生物盯视过后的本能反应，他们的身体还没适应这种压迫，但小脑已经抢先做出了服从的判断。
陈渡走到队伍前方。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深绿色训练服，贴身的布料勾勒出脊椎和肩胛骨的轮廓。在那层布料下，十九道加强手术留下的疤痕和植入式皮下装甲在轻微律动，随着呼吸，肋间肌肉发出一声极低、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视网膜右下角的生理监测窗口在跳动。
【李阳，心率六十八，呼吸深沉。】
【王静，心率八十二，指尖有轻微颤抖。】
陈渡抬起头，左眼的暗金色在冷光灯下显得异常突兀。
“五公里，负重二十公斤，二十分钟及格。”
他说话的时候，声带没有多余的震颤。这声音不像是一个活人在下令，更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重型机器在报数。
李阳往前跨了一步，他的动作很快，那是前特种空降兵的傲气。他直视陈渡，瞳孔里映着探照灯的光：“报告组长。蓝星特种部队的标准是二十三分钟优秀。二十公斤负重，二十分钟，这不是人类的生理极限，这是自杀。”
陈渡没有看他，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带，把两块十公斤的压铅塞进战术背心。
“战场上，怪物不会等你的心率降下来再吃你。”陈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让人发冷，“他们不看蓝星的体能手册。”
李阳还想开口，赵烈站在训练场边缘，手里捏着烟，没点，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李阳。那种眼神里的压力让李阳喉咙里的话被强行压了回去，变成了喉结的一次艰难滑动。
“开始。”
陈渡说完这两个字，身体直接拉成了一道残影。
六点零五分。
武装越野跑道上的砂石在战术靴的碾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陈渡跑在最前面，他的姿态极其怪异——背部挺直得像是一根水泥桩，双腿的摆动频率高得惊人，但落地的力度却轻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每一步，他的重心都锁定在一个绝对平衡的圆心上。
三公里处，陈渡开始加速。
跟在后面的队员视野里，陈渡的背影在迅速缩小。
李阳咬着牙，肺部的扩张已经达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着前方那个男人，感觉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辆披着人皮的重型坦克。无论坡度如何，陈渡的速度没有任何波动。
十二分零三秒。
陈渡跨过终点线，他停下的方式也是突兀的，像是被某种强力磁场瞬间锁死。他没有撑着膝盖喘气，也没有揉搓酸痛的肌肉。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的频率在十秒钟内从每分钟二十四次降到了正常的九次。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在清晨的冷风里迅速冷却，像是一层透明的膜。
六点十八分。
李阳冲过了终点，他重重摔在地上，战术背心在碎石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翻过身，大口吞咽着氧气，视线模糊地盯着陈渡。
六点二十三分四十秒。
王静跑过终点，她的脸色惨白，汗水顺着脸颊滴进领口，湿透的战术背心勾勒出紧绷的肌肉轮廓。她没有倒下，只是扶着呼吸急促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陈渡面前。
“你是……改造过的……”王静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气管里挤出来的，“这种数据……普通人……跑不出来。拿我们的命……去对标你的参数，这不公平。”
陈渡侧过身，看着这个女人。他的左眼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中闪烁了一下。
“公平？”
他走到那五个不及格的队员面前，他们瘫坐在地上，像是一堆断了线的木偶。
“异界的怪物在撕开你的腹腔时，你可以问问它公不公平。”陈渡把胸口的负重块取出来，随手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明天继续，标准不变，不及格的，回原部队。”
他转身离开，没看任何人的脸。林雪站在不远处，目光在王静因为喘息而滑上去的袖口停住了。在那里，几个淡青色的针孔在汗水的浸润下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傍晚六点四十分。
基地靶场，这里没有任何自然光，全是压抑的冷色调灯光。
陈渡单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9手枪。这不是他习惯的武器，太轻，后坐力对他来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他连开五枪。
砰！砰！砰！砰直·····砰！（不是我水啊）
五个弹孔挤在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圈里，正好咬在九环和十环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