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路线是一条废弃的市政管道，直径两米一，混凝土内壁渗出黄褐色的水迹，积水深度三到五厘米，脚踩下去发出空洞的回声。

    陈渡走在最前面。

    每一步落地的声音比其他人沉——一百六十二公斤压在靴底，积水被踩开的弧度比赵烈高出三厘米。颈侧的暗金色纹路在管道昏暗的光线里不发光，只是压在皮下，像一张被烙进皮肉的铁网。

    第十一个小时。

    下一次发作大概在四十分钟以内。

    他没有说出来。骨膜下面的结晶脉络在每一步的震动中传回细碎的反馈信号，不是疼，是那种疼的前兆——像伤口愈合前的发痒，但比发痒更深，更难定位，更无法用任何动作处理掉。

    后面的人脚步声参差不齐。王浩换了一侧肩膀扛步枪，弹匣撞在枪托上发出金属摩擦声。林雪背着急救包，背带在潮湿的空气里浸出一条深色的汗痕。赵烈用断臂那侧的通条拐着，每一步都是右腿先落，左腿跟上，节奏破碎但没有停过。

    管道在四十三米处有一个弯。

    陈渡在弯口停下，把手压在内壁上，掌心贴住混凝土的表面——十六度，潮湿，没有异常振动。没有伏击。

    “继续走。”

    他绕过弯口，迈出第一步——

    右大腿的骨膜像被人攥住，往里拧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三十七根奥斯莫迪结晶脉络同时收缩，压进骨小梁间隙，把骨膜从骨面上顶起来三分之一毫米。这三分之一毫米里分布着六百四十二个神经末梢。

    下一个信号到达大脑的时间是零点零三秒。

    他的右膝单侧弯曲，右腿单膝跪在积水里，膝盖打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积水溅起来，打湿了裤腿到小腿的位置。

    不是有意跪下的。

    身体比意志先做出了反应——脊髓反射弧在疼痛信号到达皮层之前先切断了右腿的承重，把一百六十二公斤的重量转移给地面。

    右手撑住地面。左手攥住了什么——是管道内壁的铸铁支架，钢条两厘米粗，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一个弧度。

    颈侧的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亮光，是暗金色在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从骨头深处把皮肤点亮，沿着股骨、腰椎、肋骨、前臂，顺着结晶脉络的走向一寸一寸亮起来，把每一条析出纹路都标了出来，在管道的昏暗里烧成一张清晰的、发光的网。

    疼痛等级越过了七，越过了八。

    系统提示安静地浮在视野边缘：【奥斯莫迪结晶排异发作。当前疼痛强度：9.6/10。预计持续：14分38秒。建议处理方案：止痛剂注射，利多卡因，剂量——】

    他把系统提示划掉了。

    身体在发抖。不是寒冷，是肌肉在持续的神经冲击下进入不受控的痉挛，从腰部开始，沿着脊椎往上传，肩胛骨在皮下颤动，叩击着管道里的湿冷空气，把热量一波一波蒸出去。

    “陈渡——”

    林雪的声音从后面来。脚步声加快，积水的声音混乱了。

    他没有回头。下颌咬紧，臼齿磨出一声低频的摩擦，口腔里的肌肉把颧骨两侧的皮肤撑出了弧度，不是因为他想咬，是咬肌在痉挛。

    “你——”林雪跪在他旁边的积水里，膝盖打湿了，她没有注意到，“你怎么了，说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