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说。喉部肌肉在痉挛，声带拉不开，挤出来的气流没有形成词，只是一段低沉的、破碎的辅音，从嗓子眼里漏出来，听起来像研磨机运转时的底噪。
林雪的手在他颈侧停了一秒——她碰到了发光的纹路。
“排异发作，”她的声音平下来了，那种手术台上的平静，“多久，会持续多久。”
系统提示她是没法看到的。
他抬起左手，伸出四根手指，弯下去两根，又把弯下去的那两根稍微展开——
“十四分钟，”林雪读出来了，“我知道了。”
急救包拉链的声音。玻璃瓶和注射器碰撞的声音，在管道里被回声放大了一倍。针管刺进他颈侧纹路上方两厘米的位置，利多卡因推进去，药液在皮下扩散，冷的，可以感觉到，但感觉不到别的——疼痛的信号密度太高，利多卡因在里面是一滴水落进沸锅。
蒸发掉了。
林雪看着注射点。她大概在等药效，等了大概二十秒，没有任何变化，纹路还在发光，他的肌肉还在颤，铸铁支架上他手指捏出的弧度越来越深。
“没用，”她说，不是问，“利多卡因没用。”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视网膜的成像是准确的，但大脑分配给分析林雪表情的算力被压缩到了最低值——她的睫毛，干燥的，没有湿。嘴角绷着。膝盖跪在积水里，泡湿了，她没有动。
赵烈停在三米外。通条拐在地上，他的右腿没有后退，就站在那里，用拐着通条的右手把断臂又往里夹了一下。
王浩在更远处，弹匣拔出来，插回去，拔出来，插回去，听声音是空弹匣，他没有在换弹，就是拔出来再插回去。
没有人说话。
十四分钟。
第七分钟的时候，他额头的皮肤抵住了管道内壁——不是倒下，是撑在内壁上，混凝土冰凉，把额头那片皮肤的温度压下去一截。身体里的双心脏在非同步的节律里硬撑，左心率每分钟七十二，右心率每分钟八十一，泵出去的血在结晶脉络聚集的位置堆积，热量散不出去，皮下温度局部达到了四十一度。
第十一分钟，痉挛从腰部开始减弱。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热开始消退，不是骤然停止，是一点一点往回收，像潮水退去，会留下印记——每一条纹路下面的神经末梢在高强度冲击后进入短暂的麻木期，疼痛的质感从尖锐变成钝重，像一块铁板压在骨头上，但不再是针了。
第十四分钟三十七秒。
系统提示：【排异发作结束。当前疼痛强度：2.1/10。】
他的手从铸铁支架上松开。支架恢复了大半的弧度，但没有完全弹回去，弯曲的部分留在那里。他转过身，靠着管道内壁坐下去，积水浸过他的靴底，泡进裤腿，冷的。
浑身是汗。
不是渗出来的，是从每一个毛孔里逼出来的，体表温度下调的时候皮肤把多余的热量往外蒸，衣物全部贴着皮肤，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件湿布。
林雪把水递过来。
他接了，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在食道里走了十五厘米，落进胃里，胃壁的痉挛接收到液体信号，松了一下。
赵烈走过来，通条在积水里拖出声音，在他旁边找了一块干燥的内壁，靠上去。
“每次都这样？”
“每天三到四次。”
赵烈沉默了。
管道里没有别的声音，积水的渗流声很轻，远处弯口的地方有风，把外面地面上的气味带进来——硝烟，混凝土粉尘，还有一种陈渡的嗅觉系统分析之后标注为“蛋白质高温分解”的气味，是烧焦的肉。
陈渡把水递回去，看着管道尽头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光，暗紫色的，从洞口的缝隙里透进来，是外面的天空。
“索伦以前说，”他开口，声音比正常低半个调，是喉部肌肉还没完全从痉挛里恢复，“疼痛是涤罪。越疼，离帝皇越近。”
林雪手里的急救包没有扣上扣子。
“但我离帝皇还很远。”他顿了一下，“所以我还得疼下去。”
没有人接话。
积水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赵烈的呼吸比平时浅，断臂的骨尖把绷带顶起来的角度在昏暗里投出一块小阴影，王浩的弹匣停止了拔插的动作，他把步枪竖在积水里，枪托抵着地面，双手握住枪管，什么也没说。
陈渡站起来。
一百六十二公斤的重量从地面上抬起，积水的液面震了一下，形成一个向外扩散的小圆环，碰到管道内壁，反弹回来，消失。
“继续走。”
他往洞口方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嗅觉系统把外面那种气味的信号重新推送了一次。
不是零散的烧焦气味。
是密集的，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