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催化启动。预计融合时间：40分钟。警告：快速融合将导致结晶析出概率上升至67%。】
六十七。
陈渡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继续。”
结晶催化的过程像有人往骨头里灌沸水。不是表面的灼烧，是从骨髓深处向外扩散的热，沿着骨小梁的纹路一寸寸爬，爬过骨膜，爬到肌肉筋膜，爬到皮下组织。右侧大腿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纹路——暗金色的，像干裂的河床，沿着股骨的走向分叉、延伸、爬到膝盖。
结晶在析出。
没有融入骨骼的部分被身体当成异物排斥，沿着骨膜间隙往外推，推到真皮层和皮下脂肪之间的筋膜上，卡在那里，形成一层薄薄的矿化层。每一条暗金色纹路下面，都是一条析出的结晶脉络压在神经末梢上。
他的身体弹了一下。不是有意的——是脊髓反射弧在剧烈疼痛刺激下的自主反应，连大脑皮层都没参与。背部肌肉猛烈收缩，肩胛骨砸在手术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金属台面凹进去一个浅坑。
林雪被吓退了一步，手里的镊子差点脱手。
“不要停。”他的嘴唇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磕在了一起，门牙咬到了下唇内侧，血从嘴角流下来。
第十七道。第十八道。第十九道。
六个小时。
改造舱里的冷光管坏了两根，光线从全白变成忽明忽暗的频闪。排液槽里的血和骨髓碎屑混合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糊状物，气味是铁锈加上烧焦蛋白质的焦糊。林雪的手术手套换了四副，每一副脱下来的时候内层都泡在汗水里，指尖发皱发白。
最后一颗结晶被塞进左侧桡骨的髓腔。
催化完成的瞬间，陈渡的脊椎弓了起来——不是疼痛，是双心脏同时进入高速运转模式的血流冲击。胸腔里两颗心脏的跳动从异步逐渐校准到同步，砰、砰、砰，频率锁定在每分钟五十二次，每一次搏动泵出的血量是常人的两点三倍。第三肺在胸腔左侧展开，像一个被压扁的气囊重新充气，肋骨被从内侧撑开了三毫米，肋间肌发出拉伸到极限的湿润撕裂声。
他坐起来。
手术台上的凹坑在他起身的时候被压得更深了——体重变了。不是一百四十七公斤，催眠师官膜上闪过一个数字：一百六十二。肌肉密度的增加让他的体型没有明显变化，但每一块肌肉的截面积都在六个小时内提升了百分之十一到十五。
暗金色的纹路从右大腿蔓延到了小腿、左前臂、后背和颈侧，在皮肤下面构成一张不规则的网络。每一条纹路都是疼痛的导线——析出的结晶压在神经上，像一层永远脱不掉的砂纸贴在最敏感的位置。
催眠师官膜弹出最终报告：
【阿斯塔特改造完成度：19/19。全器官实体化确认。奥斯莫迪结晶融合度：41%。排异状态：慢性。预计症状：每日发作3-4次，每次持续15分钟，疼痛等级8/10。建议服用止痛类药物。】
【英灵·索伦遗赠已永久写入运动皮层。】
四十一。正常融合度应该在九十以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三条暗金色的纹路，从掌骨延伸到指根，在指节处分叉。握拳的时候纹路绷紧了，皮下的结晶脉络挤压神经丛，整只手从手腕到指尖过了一波电——不是麻，是一种干脆的、锐利的疼，像指甲被一根一根掀开。
五秒后消退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咯吱作响，声音比六个小时前沉了半个调——奥斯莫迪结晶改变了骨密度，敲击的音调下降了。
舱门打开。
液压铰链的嘶嘶声消失后，走廊里的空气涌进来。腥臭、硝烟、混凝土粉尘、凝固的血，所有气味在改造后的鼻腔里被拆分成独立的信号——氨基酸降解物百分之三十四，火药残留百分之二十一，钙化血红蛋白百分之十九。
赵烈靠在对面墙上。他的左臂用两根步枪通条和半卷绷带固定在胸前，断骨的尖端把绷带顶出了一个角。他看见陈渡从舱里出来，眼睛在陈渡的身上从头扫到脚，停在了颈侧的暗金色纹路上。
“你现在是阿斯塔特了？”
陈渡的左脚踩在走廊的混凝土地面上，地板没有裂，但脚下有一声闷响——一百六十二公斤的重量集中在一只靴底。
“不完全。”
他的目光从赵烈身上移开，扫过走廊。
王浩靠在拐角，抱着步枪，头歪在墙上，睡着了或者晕过去了。一个陈渡不认识名字的女人坐在窗框下面，双手搂着膝盖，指甲里全是干涸的血。刘铭的尸体被挪到了走廊尽头，盖了一件外套，只露出一双靴子。
他数了。
九个人。
出发时十五个。
陈渡站在走廊中间，一百六十二公斤的身体在头顶残存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