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台的金属表面温度是四度。

    陈渡的背脊贴上去的瞬间，催眠师官膜自动记录了皮肤热量流失的速率——每秒零点三七度，金属导热系数远高于体表散热的补偿能力。冷——不是形容词，是脊柱两侧的竖脊肌在四度接触面上发生的不自主收缩。

    固定架从操作台两侧合拢，钛合金卡扣锁住他的肩胛、髋骨、膝关节。最后一道卡扣扣在颈椎两侧，金属弧面贴着颈动脉，脉搏的震动通过钛合金传到操作台上，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舱顶的机械臂群从休眠中醒过来。十六条多关节臂，末端分别连接着激光切割头、显微缝合器、注射针组和陈渡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它们在冷光下缓慢展开，像一窝金属节肢动物在试探猎物的体温。

    【阿斯塔特永久改造·阶段1/19启动。预计总时长：65小时46分。】

    【警告：改造过程涉及胸腔、颅腔、脊柱深层手术。疼痛等级超出人类神经系统承载阈值。无麻醉。】

    无麻醉。

    陈渡的瞳孔没有变化。催眠师官膜调出两百年前的记忆碎片——泰拉星要塞修道院，花岗岩手术台，铁匠牧师的钻头在没有任何止痛措施的情况下钻穿他的胸骨。那时候他十三岁，叫了，叫到声带撕裂！叫到嘴里全是血沫！叫到负责按住他的两个修士侍从不得不用皮带勒住他的下颌骨。

    那是第一次。

    “开始。”他说。

    何日暮的投影站在舱体角落，蓝白色光点在她轮廓边缘跳动。她没回答，只是把一组数据投射到陈渡视网膜上方的催眠师官膜界面里。

    手术序列，十九道。

    第一道：第二心脏。

    机械臂动了。

    激光切割头在胸骨正中线下移，红色定位光点停在第四肋间隙。零点二秒的校准延迟后，高频振荡刀从定位点切入。

    不是切，是锯。

    胸骨的皮质骨层在振荡刀下崩裂成粉末，骨粉和血雾混在一起，被负压吸管即时抽走。疼痛信号从肋间神经丛炸开，沿脊髓上行，在丘脑中继站被放大四十倍后灌入大脑皮层。

    陈渡的脊椎弓起来，钛合金固定架承受了他上半身一百四十七公斤中百分之六十的爆发力——卡扣发出刺耳的金属应力声，但没断。

    胸骨被撑开。肋骨牵引器从两侧插入，把胸腔像一本书一样翻开。心包膜暴露在冷光下，表面的脂肪层被显微剪一块块剥离。

    原生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每分钟五十二次，稳定。

    一颗新的心脏从机械臂末端的无菌容器里被夹出来。比原生心脏大三分之一，颜色偏深，表面的肌纤维走向更密——贝理斯之赐在过去一个月里已经为它预留了空间，纵隔胸膜被提前撑开了四厘米。

    缝合从主动脉弓开始。显微缝合器的针头在零点三毫米的血管壁上穿行，每一针都精确到微米级。但缝合不是最疼的部分。

    最疼的是接通。

    第二心脏的第一次搏动在缝合完成后零点七秒启动。两颗心脏的节律不同步——原生心脏五十二次，新心脏六十一次，血压在两个泵的撕扯下剧烈波动，脑部供血在零点四秒内经历了一次过量灌注。

    陈渡的视野白了。

    不是失明，是视网膜上的毛细血管在血压冲击下微出血，催眠师官膜的显示界面被一层红色雪花覆盖。利曼之耳采集到自己颅内血管壁震颤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蜗里敲鼓。

    两秒后，贝理斯之赐接管了心律协调。两颗心脏的搏动在三个周期内同步，血压曲线从锯齿波拉平成正弦波。

    视野恢复。

    陈渡吐出一口气。气体里混着雾化的血红蛋白——肺泡毛细血管在血压峰值时破了几根，不影响气体交换。

    胸骨合拢。骨粉和生物粘合剂填充进切口，奥斯莫杜拉已经开始向切面输送钙质，愈合速度肉眼可见。

    第一道。完成。

    【阶段1/19完成。耗时：1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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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道没有间隔。

    机械臂群重新校准的时间是一点二秒，在这一点二秒里，陈渡的催眠师官膜捕捉到舱壁上一个微型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

    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