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曼之耳在右侧支流的深处捕捉到更多声源。至少八个深潜者，分散在三百到六百米的范围内。不是巡逻队，是游荡个体。
“快速通过。不要恋战。”
队伍的速度提上来了。急行军变成了小跑。十五个人的脚步声在河道里搅成一团浊响。
前方两百米，一个深潜者从岩壁后面转出来。
体型比上次见到的小——两米三左右，鳞片颜色偏灰，亚成体。它的头部朝队伍的方向偏转了十五度，颈部两侧的鳃裂张开又闭合。
陈渡没停步。他的左手从腰间摸出匕首——赫尔曼不需要用在这种东西身上。一百四十七公斤的体重碾过湿滑的地面，步频骤然加倍，两步跨出六米。
匕首从下往上，切入亚成体的下颌。刀刃穿过颌骨间的软组织，刺入脑干。深潜者的四肢痉挛了一下，身体沿着刀刃往下滑，黏液从颈部创口涌出来，溅在陈渡的前臂上。温度偏低，十四度。
他拔出匕首，没擦，继续走。
整个过程四秒。
身后传来队员们急促的呼吸和加快的脚步声。没人说话。
三百米，
四百米，
五百米处，右侧岩壁后面的阴影里有两个深潜者缩在一起，像两团湿漉漉的灰色肌肉。催眠师官膜判断它们处于某种休眠状态——心率极低，鳃裂半闭。
“不要看，走。”
队伍从它们身边三十米处经过。
然后枪响了。
不是陈渡的命令。
三发点射，9毫米口径，来自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枪口焰在灰色光线中闪了三下。
催眠师官膜在零点三秒内定位射手——刘铭。他的步枪指向右侧岩壁后方，枪口还冒着硝烟。三发子弹命中了其中一个休眠深潜者的躯干，鳞片碎裂，体液喷出。
那个深潜者醒了。
另一个也醒了。
利曼之耳在接下来的两秒内捕捉到整条河道的声学变化——六百米范围内的所有深潜者同时发出了一种次声波嘶鸣，频率低于人类听觉阈值，但足以让队伍中每个人的横膈膜抽搐一下。
岩壁后面、甲壳质丛林里、河道分叉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赵烈骂了一声。
陈渡没骂。
他的右手按在左手无名指的金属环上。表面温度从二十二度开始攀升。三十度，四十度，六十度。
金属环的内壁上镌刻的纹路在发烫的指骨上压出灼烧纹。疼。皮肤下面的脂肪层在沸腾，一百四十七公斤的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拽过来。
赫尔曼。
战锤的质量在陈渡的右手掌心凝实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塌了一个碗口大的坑。碎石飞溅，击中最近的队员的护目镜，留下一道白痕。
锤头落地。三十八公斤的人造金刚石复合体砸在湿滑的岩石上，冲击波掀翻了半径两米内的碎石和泥浆。次声波嘶鸣在这个冲击下断了一瞬。
然后陈渡开始走。
不是冲锋。是走。
一步。最近的深潜者从岩壁后面扑出来，前肢的蹼爪划向他的胸口。赫尔曼横扫，锤面命中深潜者的腰腹，身体从中间折断，上半截飞出去七米，下半截还站了零点三秒才倒。
两步，三个。锤头画了一个弧线，地面上多了一条沟壑和三滩体液。
三步，河道拐角处涌出来的深潜者群被赫尔曼的回旋扫清了一个扇面。鳞片、骨骼碎片、黏液在空中画出放射状的轨迹。
七秒。
安静了。
河道里只剩下体液渗入地面的滋滋声和队员们紊乱的呼吸。
陈渡松开赫尔曼。战锤消失的瞬间，右手掌心的皮肤上有一块焦黑的圆形烙印，边缘的角质层卷曲成白色碎屑。
他转身。
刘铭站在队伍中间，步枪还端着，枪口指向地面。他的面罩下面，眼睛里的虹膜数据显示瞳孔放大了百分之四十——不是因为光线变化。
陈渡走过去。一百四十七公斤踩在碎石和深潜者残骸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停在刘铭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身高差让陈渡的影子完全盖住了刘铭。
“我说了什么？”
刘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说了什么？”
“……不要恋战。”
陈渡低头看着他。暗金色瞳孔在没有影子的灰色光线中像两枚冷掉的弹壳。
“再违令。”
他没说完这句话，不需要说完。
刘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步枪枪口朝下垂了五度，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缩回来。
赵烈在队尾把弹匣退出来又插回去，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