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门又响了一下。

    陈渡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消防喷淋头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每1.2秒一次，光点打在瞳孔上被催眠师官膜自动过滤成背景噪声。利曼之耳锁定声源——不是杂物间，是走廊尽头的电梯。钢缆震动，132赫兹，载重约七十五公斤。

    住院第十天。

    电梯停了。皮鞋踩在瓷砖上，步频稳定，每步间隔0.68秒。柏切腺在空气中捕捉到一种气味——甲醛、机油、以及某种陈渡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有机物的味道，更接近臭氧，高压放电后空气被撕裂的那种焦灼感。

    何日暮。

    他从上次离开后就没来过。十天。陈渡的左手无名指上金属环的温度降到了室温，和皮肤之间隔着一层冷。

    病房的门被敲了三下。不等回应，门把手转动，光从走廊切进来。何日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铝合金箱子，箱体边角有磕碰的痕迹，锁扣是老式的拨盘密码。

    “没开灯？”

    他没等回答就按了墙上的开关。日光灯管嗡了一声亮起来，六千五百开尔文的色温把病房里所有阴影都剥干净了。陈渡的眼睛没眨——阿斯塔特的虹膜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光圈调节。

    何日暮把箱子搁在床尾的矮柜上。没坐下。

    “腿怎么样？”

    “能站。”

    “能站和能走不一样。”

    陈渡把被子掀开。两条腿上新生的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隆起，纹路和旧的不完全一致——贝理斯之赐的再生总会留下这种痕迹，像树干上的疤结。他把脚踩在地面上，瓷砖的冰凉从脚底穿透角质层直抵骨膜。

    站起来。

    床架的金属管在他手掌下凹陷了一个指印。一百四十七公斤的体重压在刚完成重组的小腿肌群上，胫骨前肌痉挛了零点四秒，然后稳住了。

    何日暮的目光落在那个凹陷的指印上，停了一秒。

    “我带了个东西给你看。”

    拨盘密码锁咔咔转了四圈。箱子打开，内衬是深灰色的防震泡沫，中间嵌着一块平板——不是普通平板，屏幕边框的金属材质泛着暗哑的蓝光，和归墟研究院地下实验室的设备同款。

    屏幕亮了。

    一张三维结构图旋转着展开。陈渡的催眠师官膜在看到图纸的第一秒就开始解析——不是建筑结构，是某种容器。椭圆形，长轴三米二，短轴一米四，壁厚十二厘米。内壁有密密麻麻的注射针阵列，每根针的间距四毫米，总计超过六万根。

    底部有一个循环泵，管路连接着七个独立的药剂储罐。

    陈渡的双心脏跳了一拍不同步的节奏。

    他认识这个东西。

    不是从地球的记忆里。不是从退役军人的记忆里。是从两百年前——催眠师官膜深处那些被标记为“绝密/锻造”的数据块里。阿波加利翁的外科圣殿，基因种子植入的第一步，就是把新兵塞进这种舱体。

    改造舱。

    “你们——”陈渡的声音停了。喉头的声带在那个字上绷紧又松开，像一根拨错的弦。

    “逆向研发的。”何日暮说。他的语气和汇报天气预报一样平。“你的系统每次降临都会生成器官实体化数据。我们采集了十九道手术的全部参数，包括药剂配比、植入时序、基因编辑序列。花了八个月。”

    他用食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结构图剖开，露出内部的针阵分布。

    “这不是投影，不是临时实体化，是永久改造。做完之后，你在异界之外也是阿斯塔特。不需要降临周，不需要系统触发。”

    病房里安静了四秒。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过瓷砖接缝的声音从门缝钻进来。

    陈渡盯着屏幕上的改造舱。

    催眠师官膜正在逐行扫描结构参数。药剂储罐的配比与记忆中的阿波加利翁数据有百分之十七的偏差——不算大，在可接受范围内。针阵的材质是钛合金而非陶钢，强度低了四十个百分点，但对人体组织够用。

    循环泵的功率偏高。

    高了百分之三十二。

    “条件呢。”

    何日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习惯，陈渡见过很多次，通常出现在他要说重要的话之前。

    “精神锚定。”

    他从箱子的侧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铺在床尾。纸上画着一个环形装置的示意图，直径约十二厘米，外壁有十六个等距的电极触点。

    “改造过程中，十九道手术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连续完成。你的神经系统会承受极限负荷。精神锚定装置贴合颅骨后侧，通过电极直连脑干，实时监测你的精神状态。数据回传到研究院服务器。”

    他的食指点了点图纸上的电极。

    “如果改造过程中你的精神崩溃，我们可以远程介入，把你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