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监测。
是控制。
“我考虑一下。”
何日暮没追问。他把平板和图纸收回箱子，拨盘密码锁咔咔转回原位。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降临周还有十二天。你有时间。”
门关上了。皮鞋的脚步声沿走廊远去，电梯钢缆震动，132赫兹，渐弱。
陈渡站在病房中间。一百四十七公斤压在瓷砖地面上，脚下的砖比周围低了零点三毫米——他能通过脚底的触觉分辨出这个差值。
“阿达尔贝尔特。”
没有回应。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普通人站在一米外也听不见——喉头的声带只震动了五十赫兹，接近次声波。
“我知道你在。”
催眠师官膜的深层区域有什么东西翻动了一下。像一本厚书被风掀开了一页。
然后铁匠的声音从左侧颞叶渗出来。
“那个舱……我看了。”
“你什么时候——”
“你看的时候我就看了。催眠师官膜共享视觉输入，你忘了？”
陈渡没说话。他走回床边坐下，床架在他的重量下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声。
“说。”
阿达尔贝尔特沉默了三秒。铁匠的声音从来不犹豫——这三秒本身就是答案。
“循环泵功率偏高百分之三十二。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
“偏高的那部分不是给药剂加压用的。管路里有一条分支，口径零点八毫米，图纸上没标。我在你催眠师官膜的视觉缓存里逐帧回放了三遍。”
陈渡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收拢又松开。
“通向哪。”
“精神锚定装置。那条管路可以把药剂直接注入脑干周围的电极触点。不是监测数据。是注入。”
病房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六千五百开尔文的白光在零点一秒内暗了又亮，荧光粉涂层老化的征兆。
“后门程序？”
“比后门狠。”阿达尔贝尔特的声音沉下去，基频从一百九十赫兹降到一百七十。“那条管路的口径和精神污染介质的标准注射规格完全匹配。我在阿波加利翁的锻造厂见过类似的东西——审讯椅上用的。”
“何日暮可以在改造过程中远程注入精神污染。”
“对。你躺在舱里，十九道手术同步进行，神经系统负荷拉满，精神防线降到最低……那个时候他往脑干里打一管东西，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陈渡闭上眼睛。
黑暗里，催眠师官膜把改造舱的三维模型重新展开，每一根针、每一条管路、每一个电极触点都在视觉皮层上亮着冷蓝色的线。
他看了很久。
“这是唯一的机会。”
阿达尔贝尔特没接话。
“索伦还有百分之六十。你呢？”
“……四十七。”
“降临周每次间隔在缩短。英灵侵蚀在加速。下一个周期你们还剩多少，你算过。”
铁匠的声音彻底停了。
催眠师官膜里那本被风翻开的书，页面在一页页地变白。
“你会死的。”阿达尔贝尔特说。
陈渡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金属环贴着大腿外侧。室温。二十一度。
“我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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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脚步声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响起来。林雪。步频偏快，每步间隔0.52秒，比她正常的0.61秒短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她没敲门。门直接推开了。
陈渡坐在床沿上，日记本摊在腿上，签字笔搁在书脊上。他没在写字——笔尖的墨水已经干了，最后一行字停在“我怕你们消失”的句号上。
林雪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在她背后，看不清表情，只有轮廓。她穿着病号服，袖口太长，手指只露出一截嫩粉色的新指甲。
“你见了何日暮。”
不是问句。
“嗯。”
林雪走进来，关上门。没开灯。她在陈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腿在地面上刮了一声。
“下次降临周，”陈渡说，“我要做永久改造。”
安静了很久。病房外面有风，把窗框上的密封条吹得嗡嗡响。
“你会死的。”
林雪的声音很轻。柏切腺采样到她呼出气体中的皮质醇浓度——偏高，比正常值高了一倍。
陈渡把日记本合上。硬壳封面在膝盖上磕了一声。
“不会。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