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靴底滚落，弹进黑暗里，响了三声，没有第四声。

    陈渡没停，左臂的临时固定夹板在胸甲内侧磕着肋骨，每走一步，桡骨断端就在肌肉里磨一下，骨膜发出湿润的摩擦声。右手攥着投影爆弹枪，枪身的轮廓在掌心里跳动，像一颗不稳定的心脏。

    废墟的走廊比记忆里更窄。

    不对——是他的体型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又大了一圈。肩甲两侧刮着墙壁，磨下的石粉落在靴面上。柏切腺分泌的黏液在舌根堆积，尝到空气里的成分：氨基酸降解物、几丁质碎片、还有一种不该存在于任何已知化学体系里的甜味。

    笛声从右侧墙壁后面渗出来。

    不，从左边。

    不——从头顶。

    陈渡的利曼之耳在颅骨内旋转了十五度，试图锁定声源。三个方向同时传来相同频率的振动，波形完全一致，时间差为零。

    不可能。

    除非声源不在物理空间里。

    右耳深处，一个声音在笑。很轻，像指甲划过丝绸，像有人把一个婴儿的啼哭倒放——

    【精神指数：51→49。已突破警戒阈值。】

    系统提示弹出的瞬间，视野里多了一个人。

    走廊尽头，三十二米外。站着。

    黄色的衣袍垂到地面，布料的褶皱在没有风的环境里缓慢蠕动，像水面下的水草。兜帽压得很低，帽檐以下是黑色的——不是阴影造成的黑暗，是颜色本身的缺失，像有人用刀把那张脸从现实里剜掉了。

    陈渡举枪。

    瞄准。食指扣在扳机上。基因种子强化过的视网膜把三十二米的距离压缩成一帧静止画面——黄袍的纤维纹路、布料上暗哑的花纹、兜帽边缘一根抽出来的线头。

    他开火。

    爆弹在枪膛里完成聚合，质量从无到有的那零点三秒内，枪身的重量增加了一点二公斤。后坐力撞进腕关节，沿着前臂骨传导到肘部。

    弹头击中黄袍的胸口。

    没有爆炸。弹头穿过去了——穿过布料、穿过应该存在的肉体、穿过身后的空气，钉进走廊尽头的石墙里，才炸开。火光把走廊照亮了零点四秒。

    黄袍消失了。

    站在弹坑前面的是三个东西。

    不是深潜者。深潜者没有这种体型——肩宽超过一米五，背部隆起的甲壳上长满了黄色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独立转动。触手从口器两侧垂下来，末端分叉成三根骨质倒钩。瞳孔是黄色的，不是深潜者的灰白色。

    黄衣之王的变异体。

    陈渡的催眠腺没有分泌任何化学物质。恐惧不在阿斯塔特的生理词典里。大脑皮层的反应是纯粹的战术判断：三个目标，扇形分布，间距四米，走廊宽度不允许同时并行——

    右手的爆弹枪震了一下。

    枪身的轮廓开始模糊。金属纹理像被热气蒸发的墨迹，从枪口向握柄方向褪色。投影武器的维持时间取决于精神力浓度，精神指数跌破警戒线，投影的稳定性直接崩了。

    十五秒。

    他还有十五秒。

    陈渡扣动扳机。第一发打在最左侧变异体的膝关节上，甲壳炸开一个碗大的洞，露出底下灰绿色的肌束。第二发追着第一发的弹道钉进同一个洞里，膝盖以下的小腿被撕掉。变异体倒下去的时候，中间那只已经冲到了十二米内。

    第三发。第四发。

    爆弹枪的轮廓在手掌里彻底散开。投影碎成一团灰色的光尘，从指缝间漏出去，落在靴面上无声消散。

    九秒。比预估少了六秒。

    中间的变异体扑过来。一百八十公斤的质量在四米距离上加速，触手的骨质倒钩刮着墙壁，石粉像暴风雪。

    陈渡左脚后撤半步，右拳从胯部拧出去。

    拳头砸进变异体的面部，甲壳在指节下碎裂，碎片嵌进陈渡的掌骨缝隙里。变异体的颅骨内陷了四厘米——没死。黄色的眼睛在碎裂的甲壳后面疯狂转动，触手缠上了陈渡的右前臂。

    倒钩刺穿了前臂外侧的皮肤，扎进肌肉层，触到了桡骨骨膜。

    左臂。

    固定夹板在第一次挥拳时就碎了。桡骨断端在肌肉里滑动，骨折面的锐边割开了一条肌纤维束，血从袖口涌出来。陈渡用这条断了的手臂抓住变异体的下颌，手指嵌进口器两侧的缝隙，往相反方向掰。

    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确定是变异体的还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