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被撕下来。变异体的身体在手臂上抽搐了两秒，松开了。陈渡把它甩到墙上，甲壳的碎片在石壁上刮出一道半米长的痕迹。

    第三只！

    膝盖撞上了陈渡的侧腰。一百六十公斤的冲击力把他的身体砸向墙壁，后背的胸甲嵌进石面。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一半，备用心脏自动接管供血。

    它的触手从两侧合拢，倒钩瞄准了颈部。

    陈渡的左手已经废了。桡骨断成了三截，手指只剩小指还能弯曲。右手被夹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触手收紧。

    颈动脉两侧的压力在三分之一秒内达到了危险值。黑骨膜加固过的颈椎没有断，但气管被压缩了百分之六十。

    笛声在耳朵里变成了尖啸。

    黄色的眼睛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厘米，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一个螺旋形的符号，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几何。它在说话。不是声波，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突触的信号。

    *跪下来。*

    陈渡的膝盖弯了一度。

    不是他弯的。

    是肌肉里的运动神经元在接收一个不属于他的指令。

    *跪——*

    枪响。

    三发点射，间隔零点一二秒。子弹从变异体的后脑穿入，从右眼眶穿出。不是爆弹——是5.8毫米制式穿甲弹，后坐力小，精度高，归墟特遣队的标准配置。

    变异体的触手松了。

    陈渡把它从身上推开。一百六十公斤的尸体摔在地上，溅起的液体泼了他一靴子。

    走廊另一端，枪口的硝烟还没散。

    林雪半跪在碎石后面，步枪的枪托紧紧顶在肩窝里。她的呼吸频率很快，但枪口没晃——三发全部命中一个硬币大小的区域。

    她身后七米，赵烈带着两个队员贴着墙壁交替掩护前推。他的枪口扫过第一只被打掉腿的变异体，补了两发。甲壳下的黄色眼睛一只一只熄灭。

    林雪冲到陈渡面前。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袖口以下全是血，手腕的角度不对，前臂中段有一个不该有的弯折。

    “你又断了！”

    陈渡靠着墙壁站直。备用心脏的节律已经接管了主心脏的负荷，供血恢复正常。颈部的淤痕在拉里曼细胞的作用下正在变淡。

    “死不了。”

    赵烈踢开地上变异体的尸体，枪口还指着它的头——确认击杀的本能。他走到陈渡面前，靴底踩在血泊里，目光从陈渡的左臂扫到颈部，再到胸甲上的凹陷。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一脚踹在墙上。

    “你个混蛋——说好一起的！”

    声带拉到了极限，辅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他靴底的碎石被踹飞出去三米远。

    陈渡低头看自己左臂的弯折处，用右手摸了一下断端的位置。骨头在皮肤底下滑动，像一截湿滑的树枝。

    “我说过。”他抬头，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没有温度。“我会害死你们。”

    赵烈的枪口垂下来，枪带在胸前晃了一下。他盯着陈渡的脸看了两秒，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咬肌鼓起来又松开。

    “那就一起死。”

    声音不大。比刚才的吼叫轻得多。但走廊里的回音把这五个字送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林雪从急救包里扯出一条弹性绷带，蹲下来开始处理陈渡的左臂。她的手指在绑绷带的时候很稳，但指尖是凉的。

    赵烈转身，面朝走廊深处，换了一个弹匣。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废墟里格外清脆。

    陈渡没动。

    他在看走廊尽头。

    那里不该有建筑。热成像地图上，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坍塌的承重墙。但现在，承重墙的位置——

    一座神庙。

    完好无损。

    石柱上的纹路在没有光源的环境里自己发着光，暗黄色，像腐烂的磷火。门廊的拱顶雕着螺旋形的符号，和刚才变异体瞳孔深处旋转的那个一模一样。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黄衣。兜帽。兜帽下面是黑色的虚无。

    它开口了。

    不是声波。是颅骨内部直接振动，像有人用手指弹他的额叶皮层。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幼的，说着同一句话：

    “塞巴斯蒂安·阿克特。”

    陈渡的瞳孔缩成针尖。

    那个名字。那是——

    “进来。”

    黄袍人影没有嘴，但那个声音从它身上所有的方向同时涌出来。

    “我有你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