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暮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
“这意味着他的''''系统''''——或者随便你叫它什么——还有很大的潜力没有释放。精神压力越大，系统的补偿机制越活跃。他的那些器官、那些……改造，是在压力下才会完全激活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周副指挥长的声带张力骤升，辅音砸在钢桌上像甩出一把钉子。“你要用一个活人的精神崩溃来换数据？”
何日暮没有提高音量。
“我在说，崩溃的那一刻，才是最有价值的数据。”
会议室安静了四秒。空调的嗡鸣声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国安系统的女人合上文件夹。动作很轻，但金属扣锁咔哒一声，像上了保险的枪机。
“我同意召回。”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音阶。“何副院长的观点……记录在案。”
周副指挥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军方四票赞成召回，国安两票赞成，心理评估组赞成。
研究院三个人。一个低着头没举手。一个看何日暮。
何日暮在喝茶。
“七比三。”周副指挥长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只有四位数的号码。等了十一秒。
“是我。归墟-07号目标，精神指数临近警戒线。联合指挥部建议启动强制召回。”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听着，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僵硬。
“……明白。”
他挂断电话。
“最高层批准。七十二小时后裂口开放，强制召回陈渡。期间赵烈小组全权负责看护，不得让目标单独行动。”
何日暮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开半米。他弯腰把那张体能数据的打印纸从桌上捡回来，折好，塞进毛衣口袋。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你们会后悔的。”
门关上。走廊里的荧光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线，贴在水磨石地面上，像一根从门缝里伸出来的黑色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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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穴里，凌晨三点十七分。
赵烈的战术背心内侧口袋震动了三次——加密信道的紧急通讯。他翻身坐起来的动作惊醒了林雪，她的手指在半梦半醒之间已经摸上了步枪的保险。
赵烈凑近手腕上的微型屏幕。文字在零点四英寸的屏幕上滚动，绿色，亮度最低档。
他读了两遍。
“高层命令。”他的声音压在喉咙最底部，声带只开了一条缝。“强制召回。七十二小时后裂口打开，我们必须带他回去。”
林雪的保险拨回了安全位置。她的目光越过赵烈的肩膀，看向岩穴角落里靠着岩壁的那个轮廓。
化学灯已经熄了。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睁着，像两颗钉在石壁上的琥珀。
他没睡。
他什么都听到了。
赵烈起身，靴底碾过碎石，走向那个角落。他在两米外停下来。
“陈渡。你都听到了。”
暗金色的光在黑暗里平移了几厘米——陈渡偏了一下头。
“听到了。”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的命令。”陈渡的声带振幅依然很低，但声门裂隙的气流变得平稳了，不再是之前砂纸蹭木板的质感。像一块冷掉的铁。“不是我的。”
赵烈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还剩一个点就到警戒线！你的理智——”
“我的理智是我的。”
岩壁上传来碎石粉末落下的簌簌声。陈渡站了起来。零点四秒，坐姿到站姿，垂直上升。一米九三的阴影在岩穴里撑开，把赵烈和他身后的林雪都压进了黑暗。
“你不会走的。”陈渡的声音在黑暗里没有方向感，像直接从岩壁渗出来的。“你也不该走。那些巢穴还有至少三个没清。”
“那是别人的——”
“没有别人了。”
陈渡从他身侧走过。胸甲的边缘在经过赵烈肩膀时带起一阵气流，赵烈不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不是被推——是身体在一百二十公斤的质量经过时的本能避让。
靴底踩过矮墙的碎石。岩穴开口外的黑暗浓稠得像固体，陈渡的轮廓走进那片黑暗里，从肩到腰到腿，像被一块黑色的幕布从头顶往下吞。
赵烈站在矮墙内侧，手搭在墙沿上，指节发白。
林雪的步枪背带从背后甩到了胸前，金属扣在夜色里响了一声。
赵烈偏头看她。
她已经跨过了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