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陈渡的意识在坠落的过程中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一层膜。像溺水者的脚尖蹭到了池底的瓷砖，模糊的、滑腻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触感的接触。

    精神力剩余3%。

    那个数字不是看到的，是骨头里长出来的。从骶骨一路往上爬，爬过每一节脊椎，爬到枕骨大孔的边缘，像一条冰冷的蜈蚣趴在脑干上。

    他的嘴唇还在动。

    帝皇——

    不是祈祷。祈祷需要意识，需要语法，需要主谓宾。这不是。这是二百年前被刻进运动皮层的肌肉程序，和呼吸同级别的自动化指令。声带不震动，舌头不参与，只有嘴唇的开合在一遍一遍重复那两个音节。

    然后有什么东西回答了。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瞳孔深处有一粒东西被点燃了。暗金色的，不比针尖大，但它燃烧时产生的热量沿着视神经倒灌进丘脑，丘脑传给下丘脑，下丘脑把信号砸进垂体——整条神经内分泌轴在零点三秒内被暴力重启。

    精神力从3%跳到15%。

    不是恢复。是透支。

    【紧急模式激活。消耗英灵·索伦记忆5%。当前侵蚀度：23%。】

    系统提示的触感变了。不再是钉子扎进听觉皮层，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有人用手指在他的颞叶表面写字，指甲划过脑沟的褶皱，每个字都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索伦的虚影在他的周边视觉里闪了一下。

    侦查兵甲的轮廓线不再锐利，边缘开始毛刺化，像一张被复印太多次的照片。索伦的脸——那张永远绷着的、刀削般的脸——在消散前转向他。

    嘴唇动了一下。

    陈渡的莱曼之耳只恢复了百分之十五的功能，索伦的声音从失真的底噪里挤出来，像隔着三层墙壁传来的耳语。

    “……这一枪，我替你扛了。”

    虚影碎成光点。光点向上飘了零点五秒，熄灭。

    陈渡的膝盖还跪在地上。血从他七窍里往外淌，胸甲表面的体液混着他自己的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女王的。中指掌指关节脱臼的位置肿成了一个青紫色的包，骨头顶在皮肤下面，轮廓清晰可辨。

    他站起来了。

    不是“挣扎着站起来”，不是“艰难地站起来”。膝盖伸直，躯干直立，两个动作之间没有过渡，没有犹豫，就像一台被重新通电的机器。左臂垂在体侧，三角肌的穿刺伤还在往外渗血，肌红蛋白把血液染成了酱黑色。

    右手握住地上的动力剑。

    引擎重启。齿刃在零点二秒内拉到最高转速，破坏力场在剑刃周围重新凝聚，空气扭曲，水汽蒸干。

    女王的那只漆黑眼球还在震颤。第二波精神海啸正在瞳孔深处凝聚，黑色的球面上出现了一道道微裂纹，裂纹里透出灰白色的光——那不是光，是凝缩到临界点的精神能量在寻找出口。

    三秒。

    陈渡的双心脏在这三秒里完成了六次搏动。血液循环速率重新拉回四倍标准，氧合血红蛋白把仅存的氧气塞进每一条肌纤维。多肺的第三叶在过滤硫化氢的间隙里榨出最后一口净氧。

    他冲上去。

    不是跑，是弹射。股四头肌和腓肠肌同时收缩，靴底踩碎了脚下的甲壳碎片，整个人从地面拔起，轨迹是一条低平的抛物线——顶点不超过一米五，水平距离七米。

    女王的第三根触手从右侧扫过来拦截。

    赫尔曼的链剑先到了。两米五的英灵从侧面切入，链剑的齿刃咬住触手的中段，甲壳质碎片飞溅，引擎发出过载的金属尖叫。触手的扫击轨迹偏移了四十度，从陈渡的头顶掠过，风压把他的头发吹得贴在头皮上。

    阿达尔贝尔特的动力拳套同时砸在女王的下颌。力场在接触点爆开，鳞甲碎裂的声音像踩碎一整面钢化玻璃。女王的头部被迫上仰，那只漆黑的眼球偏离了陈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