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瞳孔再次收缩。
第二波精神针刺。这次不是一根——是一束。
陈渡的视野里炸开白光。
所有声音消失了。莱曼之耳的过载保护关闭了全部输入通道，世界变成了一部没有声轨的默片。他看见阿达尔贝尔特的动力拳套砸在女王的侧腹上，鳞甲碎裂的画面，但听不到声音。看见赫尔曼的链剑切进一根触手的根部，体液飞溅的画面，但听不到引擎的嘶吼。
看见林雪的嘴在动。
在坑壁侧面的裂缝里，步枪的枪口焰一闪一闪。她在朝他喊什么。
听不到。
血从他的七窍里涌出来。
双眼。双耳。鼻腔。嘴角。甚至指甲缝。毛细血管在精神力的过载消耗下全面破裂，血液从每一个能渗出的地方往外冒。动力剑还卡在女王的颈部，他的双手还握在剑柄上，但手臂的肌纤维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微撕裂。
【精神力剩余12%。警告：英灵维持即将——】
莱曼之耳的听觉在这一刻恢复了百分之二十。
林雪的声音从耳机里炸进来，劈头盖脸——
“——身体撑不住了！陈渡！你他妈——”
后半句被一声爆炸吞掉了。赵烈那边干掉了一只祭司，坑壁中层传来爆弹的延迟爆破声，深潜者的阵型出现第一道裂缝。
“再撑五分钟。”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带上沾着血沫，每个音节都带着气泡破裂的湿响。
左手松开剑柄。右手单手握剑，往下压。
破坏力场在他注入更多精神力的瞬间突破了鳞甲密度的阈值。第四层碎裂。第五层。剑刃切进了女王颈部的肌肉组织，灰白色的体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来，打在他的胸甲上。
女王的身体剧烈扭动。
所有触手同时收缩——不是攻击，是回防。六根触手裹向自己的颈部，把陈渡连人带剑绞进了触手的间隙里。甲壳质的倒刺刺穿了他左臂的皮肤，从三角肌的位置捅进去，刺尖从肱二头肌的外侧穿出来。
骨头没断。黑色甲壳做了缓冲。但肌纤维的撕裂是实打实的，肌红蛋白从伤口里溢出来，和深潜者女王的体液混在一起。
赫尔曼的链剑从外侧切入触手。阿达尔贝尔特的动力拳套从另一侧轰进来。两个英灵同时发力，触手的绞杀被撕开一道缝隙。
陈渡没退出来。
他往里钻了。
动力剑在女王颈部的伤口里继续深入，破坏力场把肌肉组织和鳞甲一起分解成分子级碎屑。他的右臂没入女王的颈部直到肘关节，剑刃在肉体内部搅动，切断了三根粗大的动脉类结构。
灰白色的体液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水压大到把他的面甲冲歪了。
女王的瞳孔骤然放大。
垂直的裂缝扩张成一个圆形，虹膜消失了，整个眼球变成了一颗漆黑的球体。球体的表面开始震颤，频率越来越高，黑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精神冲击。
不是针刺。不是墙。
是海啸。
陈渡的大脑皮层在冲击波到达前零点二秒就开始出血。不是毛细血管——是大脑中动脉的分支在压力下膨出了一个微动脉瘤。贝彻之腺的催化剂储备在这一刻归零。
他的意识开始解体。
视野里的画面碎成了马赛克。林雪的脸。赫尔曼的动力甲。坑壁上的黏膜。蓝星的天空。沉默誓言号的舰桥。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战壕里的泥水。
全部画面叠加在一起，同时播放，同时崩塌。
他的身体在做最后一件事——
动力剑的剑刃转向。从女王的颈部抽出来，剑尖对准那只漆黑的眼球。
但精神冲击先一步到达了。
冲击波从女王的眼球里喷射而出，扇形覆盖。塞拉芬的权杖在冲击波的边缘炸裂，净化波被碾碎。索伦的身影像被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变淡、消散。莱科斯的药剂师甲表面出现裂纹，实体化的密度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林雪在坑壁裂缝里。
冲击波的扇形边缘正在扫过她的位置。
陈渡的身体比意识先动。
他松开动力剑。转身。两步跨出三米，站在林雪和冲击波之间。双臂展开，后背对着那只漆黑的眼球。
冲击波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颅骨没碎。黑色甲壳把物理冲击挡住了。但精神污染穿透了一切物理屏障，从枕骨大孔灌进去，沿着脊髓一路下行，把每一个神经节都烧了一遍。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
左膝。然后右膝。髌骨撞击岩石的声音很响，但他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