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打趣道:“三浪?你上面还有大浪?二浪?”
蒋三浪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挪着脚:“呃————禀县尊老爷,没有的。”
周三柱笑着解释道:“他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他爷爷当年在江边钓鱼,听到家里生了一个孙子,恰好有三股浪一个接一个拍过来,一浪比一浪有力气,于是就给起这么个名字。”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好,好名字!接地气!”
周三柱这才解释蒋三浪的来历:“三浪是你三婶的娘家族侄,前阵子听说咱们县衙要招衙役,就托我带着他来,想谋个差事。”
许克生有些意外,将周三柱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三叔,衙役的儿子不能参加科举的,他的父母知道吗?”
“都门清的,”周三柱点点头,“俺早就跟他爹娘说过这茬了,可他们一家子都认准了要来,说在衙门里当差,比在地里刨食强,至少能混口饱饭吃。”
“三叔,这次招的是皂隶,薪俸很低,也就勉强糊口。”
周三柱笑了,低声道:“他们都知道的,穿上这身官衣,走在村里,那多体面!以后三浪也多少能照顾家里一二。”
许克生心生警剔,急忙提醒道:“三叔,我在这当县令,他即便进来,也不能下乡敲诈勒索、鱼肉百姓,让我知道了,可不会顾及情面的。”
周三柱郑重地点点头:“要是犯了规矩,你随意惩罚,该打的打,该骂就骂,不用顾忌什么。俺绝无二话!”
许克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衙役的薪俸低,社会地位更低,城里人不愿意做,但是对农村的后生很有吸引力。
毕竟有一身官衣,回去很威风,说媳妇都方便。
说是不能考功名,在一个普遍睁眼瞎的年代,功名主要是还是富贵人家的事情。
贫苦百姓首先想到的是活下去。
有一个在衙门的人,虽然地位低微,但是在胥吏圈里混个脸熟,多少能照应一番。
催促子、派民役能帮着减轻负担,避免被胥吏敲骨吸髓。
虽然当了衙役不能考功名了,但是家族其他人能考啊。
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办法弥补的。
许克生将蒋三浪叫到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问道:“今年多大?”
“小的二十一岁。”蒋三浪挺直腰板,恭躬敬敬地回道。
“念过书吗?”
“小人念过三年的私塾。”
许克生很意外,这年头读书识字的人太罕见了,不要说一个村子都不一定有一个两个,就连三班的衙役也有很多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蒋三浪只要脑子活络一点,以后至少能混个六房的司吏,可比当个皂隶强多了。
“成婚了没有。”
“小人成亲了,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
说起家人,蒋三浪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神色。
许克生见他虽然拘谨,但是谈吐清淅,又读过书,心中比较满意。
此子可用!
先将周三柱安排在二堂安坐,然后带着蒋三浪去了大堂。
命人叫来皂班的班头,叮嘱道:“这人叫蒋三浪,以后跟着你。”
班头拱手领命,都没仔细打量蒋三浪一眼,就客气地把他带走了。
许克生坦然地以权谋私,当了官自然要照顾“亲族”的利益。
更何况蒋三浪本身也还算合格,只是当皂隶,御史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天气难得晴好,日头早就爬上了中天。
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光柱笔直,落了一地光斑。
不知何时起了微风,轻轻卷进了大堂,带着微微的寒意。
许克生拿出钱袋子,吩咐衙役去买了两份午饭,又回了二堂。
周三柱说道:“启明啊,三浪这孩子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让他回去种地,千万别让他连累你。”
许克生点点头:“三叔放心,轻重我心里有数。要是太不上道,我第一时间就赶他走人。绝不会因为他是咱的亲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三柱这才放心了,“知道你重情义,担心你什么都替他背着。三浪这孩子机灵,但是机灵的孩子心眼也多。”
“要不是你三婶唠叼了无数次,俺说什么也不带他来的。
许克生笑着安慰道:“三叔放心,他现在就是皂隶,闯不出什么祸事的。”
衙役送来了午饭。
打开食盒,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许克生和周三柱边吃边聊。
“三叔,最近村里的日子怎么样?还顺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