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作上前道:“县尊,死者五十馀岁,衣着破烂,身无长物,更没有路引等证明身份的文书。”
“手脚多有老茧,皮肤黝黑,后背左肩后有一颗红色的痣。”
“村民反应,死者曾在村外土地庙短暂逗留,那时已经感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许克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致命伤在何处?”
件作却回道:“县尊,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脖子更没有被扼的痕迹。”
“小人推测,是风寒耗尽元气而亡。”
一旁跪着的张大牛慌了,不安地挪挪身子。
刑房的司吏也上前补充道:“启禀县尊,刑房通过走访得知,多数村民认为死者是病故。”
“吴里长埋尸确有人看见,但张大牛此前就曾借机敲诈未成,这才去县衙诬告。”
许克生吩咐衙役将张大牛带过来。
但是他没有急着审问,而是上下打量一番。
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子油滑,不可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许克生背着手不说话,场面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呼啸。
张大牛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子渐渐哆嗦起来。
许克生突然厉声呵斥:“张大牛!从实招来!”
张大牛打了激灵,急忙招认了:“小人,本————本想要他一壶酒钱,没想到他都不愿意给,小人一时昏了头,就去了县衙。”
招认了实情,张大牛软瘫在。
他很清楚,自己完犊子了。
许克生:
,开始就是为了讹诈一壶酒,没有得逞竟然去县衙诬告吴同杀人,这是要置吴同于死地。
此獠的心思太过毒辣!
纵容这种风气,不仅会伤了吴里长的善心,还会导致下次没人去掩埋尸体。
幸好《大明律》会让这种小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许克生让刑房司吏将张大牛带下去,押回县城录口供。
张大牛犯的是诬告罪,按照《大明律》,因为他诬告的是故意谋杀的罪名,他要因此被反坐,按律当斩首。
刑房的衙役牵着张大牛走了。
朝廷对诬告的惩罚一直很重。
这个祸害肯定活不成了。
无论是刑部还是洪武帝,都不会留他。
许克生转向呆立一旁的吴同,皱眉道:“吴里长,明明人是病死的,你也知道不是你杀的,为何在公堂上却认了?”
“你这是以身饲虎,还是姑息养奸?”
吴同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县尊,小老儿活着......跟死了也没两样。”
许克生看他眼中无神,脸色灰败,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
他看到刑房的司吏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于是将司吏叫到一旁。
刑房司吏叉手道:“县尊,他们这个村子人很少,三十多户,因为都是山地,吃水困难。”
“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挑水吃,吃水比吃油都难。”
???
清泉村竟然没有水?
许克生插话道:“他们没有凑钱打一口井吗?”
司吏解释道:“老爷,问题就在打井上。村民凑了三次钱打井。”
“连续三次都挖到了大石头,并且出的是苦水,完全挖不下去了。”
“吴里长的儿子,还在第三次挖井的时候,井壁塌方,被砸断了腿,成了残疾。”
许克生心头一沉。
在乡下,腿病了就无法承担重活,生活就苦难了。
司吏继续道:“现在他的儿子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婚,吴里长认为是自己害了儿子,心里压力很大。”
“前不久,相濡以沫的老妻又生病去了,他承受不住打击,有些厌世。”
许克生有些疑惑不解,“这么缺水,他们种什么?”
“老爷,他们种的高梁,很耐寒的。并且地下有水,不过因为太苦,人喝了遭罪。除非去很远的河里挑水吃。”
“本官看他们都是满口的烂牙,难道和水质有关?”
“是的,老爷。”
许克生微微颔首,称赞道:“知道了。你干的很不错。”
司吏满面红光,叉手道:“都是卑职的本分。”
许克生破了案子,正要带人回城。
没想到吴同带着一群村民挡住了去路,黑压压地跪成一片:“县尊老爷!”
许克生上前搀扶:“吴里长,有什么话,起来说。”
吴里长连磕几个头,丝毫不在乎地面上的残雪、冰渣子:“县尊老爷,小人求老爷大发慈悲,给小人的村子打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