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得没给她半分反应余地——天旋地转之间,人已跌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里,连风声都隔绝了。
黑暗浓得化不开,比刚才更瘆人。
而她的嘴,早被林辰那只冰凉的手严严捂住,连一丝气音也漏不出。
刹那间,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劈头盖脸压下来,玲儿胸口一闷,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这哪是吓人?分明是活活要把人给憋死!
林辰屏息凝神,耳朵竖得笔直,连屋外草叶擦过石阶的窸窣声都没放过。
没多久,一阵低沉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皮靴踏碎枯枝的脆响。他侧身凑近窗缝,抬眼一扫:一支黑压压的樱军队伍正缓缓推进,队列最前头,一个肩章锃亮、眉宇冷硬的男人阔步而行,步子沉,眼神狠,一看就是这支队伍里真正拍板定调的人物。
……
更叫林辰瞳孔一缩的,是那人身边并肩而立的一道身影——灰白道袍宽大飘荡,袖口绣着暗红符纹,腰间悬着铜铃与桃木剑,打扮和前阵子九菊一派那帮人如出一辙。
八成又是修道的,而且绝非生手。瞧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怕是早把这村子当自家后院逛过几回了!
林辰眼帘微垂,眸光一敛,眼缝里透出两道锐利寒芒。
那修道之士笑意温厚,双手摊开,姿态谦恭,目光却像刀子般刮过整片村舍,朗声道:
“少将大人,此处正是我们数月前便布下的‘饲祟局’——邪祟在此养得正旺,一切动静,皆在掌控之中。”
男人嘴角一扬,笑得志得意满,眼底精光迸射,仿佛夜色都挡不住那股灼人的野心。
紧接着,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炸开,刺耳又张扬:“不出半月,这批傀儡就能听命入关,大华民国……呵,将从腹地开始,寸寸崩塌!”
话音未落,四周哄然爆笑,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眼里全是即将得手的癫狂。
窗后,林辰指节攥得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差点破门而出,一掌劈碎那张得意忘形的脸——真当这世道没人能治你们了?
少将听得满意,抬手重重一拍修道之士肩膀,力道十足:“干得漂亮!事成之后,荣华富贵,绝不会亏待你半分!”
他们今日来,就为一件事:开棺验货。
几个月心血堆出来的成果,今天必须见个真章。特意挑了黄道吉日,连掀棺盖这种要紧活,也只肯交给这位“自己人”。
眨眼工夫,目光齐刷刷锁定了林辰藏身的屋子。
“砰——!”
一声巨响炸开,门板四分五裂,碎木横飞。
好在他们先冲进的是隔壁空屋,而那口黑漆棺材,正稳稳停在正厅中央。
一时之间,倒还摸不到这边。
可对玲儿来说,这方寸之地已如刀山火海。心口擂鼓似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老天爷啊,这哪是躲灾?这是拿命吊着一口气等断!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手死死捂住嘴,指甲都陷进掌心肉里,就怕一个喘息不稳,漏出半点动静。
喊一嗓子倒不怕,怕的是拖累林辰——那比剜她的心还疼。
比起她快要散架的神经,林辰却静得像口深井。
她忍不住偷偷瞄他一眼,心里又敬又怕:这人怎么还能站得这么稳?仿佛眼前不是杀机四伏的险境,不过是茶馆里听段闲书。
其实他正贴着门缝,一眨不眨盯着外头。
不动,不是怕,是等——等那口棺材掀开,等里头的东西露相。
尸变没?成祟没?是僵是煞?总得亲眼看过,才算数。
此刻,棺材四角已被樱军士兵围得密不透风。有人握着撬棍,有人捧着铜盆,还有人捏着朱砂符纸,手心全是汗。
这活儿哪是轻松差事?单看那些兵痞脸色就知道——有人额角青筋暴起,有人腿肚子打颤,一个新兵甚至扶着墙干呕起来。
毕竟,邪祟就在眼皮底下躺着,离得近得能听见棺木里渗出的阴气嘶鸣。
活人站在那儿,就像一块刚割下来的鲜肉,搁在饿狼嘴边,连骨头渣子都等着被嚼碎吞净。
搞不好它猛地暴起,一把将人按翻在地,眨眼间吸干血肉,只剩一具僵硬发青的空壳——光是想想,脊背就窜起一阵寒意。
每个人心头都像压着块千斤巨石,唯一能稍稍稳住心神的,就是身旁那位修道之士。
有他在,总归不会彻底失控,自己这条命,应该还能保住!
修道之士先是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音滚过舌尖,绕着棺材快步踱了三圈,忽地顿住身形。
他眼皮掀开的刹那,在场所有人——连同林辰在内——心跳齐齐一沉,又骤然狂跳,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