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脊上掠过来,裹着松针与露水的清冽,半点腥气也无。凉润的空气灌进肺里,她胸口一松,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可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悬着几粒晶莹的泪珠。
人一干呕,泪腺就被挤得发酸,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涌出来。
喘匀了几口气,铃儿才猛地发觉——自己竟死死攥着妖怪的衣角!她像被蝎子蜇了似的倏然缩手,指尖还微微发麻。
可林辰既没皱眉,也没出声,只静静站着。她悄悄吁出一口气,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仍怕他。
……
几个钟头后。
林辰领着铃儿钻进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旧屋。
白日里,他就在这儿蛰伏,等天光熬过去。
铃儿肩上那只墨绿布包鼓鼓囊囊,干粮清水齐全,饿不着,也渴不着。
……
又过一小时。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朝阳便跃出山峦,金光泼洒下来,漫过林梢,也淌进那间破屋的豁口里。
……
白昼转瞬即逝。
夜色重新铺开,月华如练,清泠泠地洒满山野。
林辰踏出屋门,立在院中仰头承着月光。清辉浸透皮肉,渗入骨缝,连心底那层薄雾似的滞涩,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静默片刻,他开口道:
“铃儿,把地图递我。”
屋里正收拾包袱的铃儿应声抬头,手一松,包袱撂在地上,转身就去抓墙边的布包。
抖开布包,抽出地图,小跑着凑到林辰跟前,双手捧上。
林辰接过来,抖平摊开,指尖顺着褶皱慢慢抚过——先前为寻藏身之处绕了远路,如今得校准方向,免得偏了岔,误了西水镇。
“往这儿走,能接回原路。”
他指了指图上一处山坳,“顺带离下个村子也不远了!”
路,算定了。
他将地图递还铃儿:“叠好收起来。”
“瓦嘎达。”
她脆生生应着,接过来三折两叠,塞进布包夹层,转身便往屋里走。
……
不多时,两人已出了废屋,身影没入林影。
……
不知走了多远。
一片密林深处,聚着黑压压的人群。
粗略一数,少说两百来号人。
男女老少全有,或坐或卧,脸上都浮着倦意。
有人枕着包袱酣睡;有人凑堆低声说话;还有几簇火堆噼啪作响,上面烤着土豆,焦香混着炭味,在夜里飘得老远。
他们全是林辰下一个目标村的村民。
听闻流边镇一夜成墟,人人胆寒,索性拖家带口躲进山里,只盼军方快些剿了林辰,再回村安生。
此刻,三户人家围在一堆旺火旁。
火堆里埋着几颗土豆,表皮已烤得乌黑酥脆。
火堆边,一个男人手里握着根青竹,竹尖串着一只野兔——皮毛烤得焦黄起泡,油珠滋滋滚落,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兔子是他路上随手逮的,现烤现吃,谁也挑不出理来。
香味一散开,围着火堆的人喉结直动,连远处树荫下歇脚的村民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可没人起身,只翻个身,把脸埋进臂弯,继续养神。
毕竟,就这一只兔子,分给十几口人,不过舔舔油星罢了。
野兔在翠竹上翻腾,皮肉渐渐绷紧、泛亮,边缘卷起细脆的焦边。
男人手腕匀速转动竹竿,防它糊底;手一酸,便递给旁边那人接手。
虽是杯水车薪,好歹每人能嚼一口荤腥。
“多酱——”
七八岁的男孩眼睛黏在兔子上,口水几乎要滴下来,“好了没?”
“快啦!”父亲笑着晃了晃竹竿,“饿了先啃个土豆。”
左边的男人咧嘴一笑:
“可惜没带盐啊!撒一把,滋味立马不一样!”
右边那人立刻接话:
“再撒点辣椒面,那才叫香!”
“呵!”父亲翻个白眼,“咱这是逃命,不是春游!”
嘴上骂着,手却没停,竹竿转得更稳了。
“哈哈,可咱这烤火、吃兔、看月亮——跟春游差哪儿?”
“可不是嘛!”
右边男人笑出声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军部那帮人,到底几时才能铲除那个尸魔!
咱们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荒山野岭里吧?
再说了,带出来的干粮,顶多再撑五四天罢了。”
“嗯……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