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厢房里,铃儿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她是清晨在桌上趴累了醒来的,迷糊中寻了间干净屋子,倒头便睡。
他们住的这处宅子,是村里最阔气的院落,厢房多、铺陈齐整。林辰占了一间,她挑了隔壁。
……
铃儿下了床。
第一件事,烧水洗澡。
这两日随林辰日夜赶路,风尘仆仆,别说沐浴,连擦把脸都难——若路上不见溪流,便只能干忍着。
而林辰是僵尸,不流汗、不生垢,衣裳沾了灰,只需阴气一荡,尘埃尽散,仍是纤尘不染。
洗完澡的铃儿,像刚沾了露水的山茶花,清亮又鲜活。瓜子脸线条柔润,眉眼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乌黑湿发垂落腰际,发尾还滴着水珠,真真是青丝及腰。
不过她个子玲珑,这长发便不显拖沓,反倒衬得脖颈纤秀,身段匀称。
她套了件淡蓝短衫,颜色如初晴的天光,胸前衣料被撑得饱满挺括;下身是条黑裙,裙摆垂过膝盖,脚上踩着一双素木凉鞋,十枚脚趾圆润饱满,泛着温润的粉光。
换下的衣物她随手搓洗干净,端着木盆踱到院中,一根根搭上竹竿。
盛夏的日头毒得很,晒上一个下午,布料就干得干脆利落。
晾妥衣服,她转身钻进厨房,翻出米、鱼、肉和几样小菜,手脚麻利地张罗起午饭,顺带把路上的干粮也备妥。
毕竟入夜后,又要随林辰启程了。
饭很快上桌:一碟煎得金黄的河鱼,一块酱香四溢的酱肘子,还有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比起遇见林辰前那顿顿粗糠野菜的日子,如今的日子,真如云里行路,踏实又敞亮。
午膳用罢,早先焖好的米饭已凉透。铃儿挽起袖子,掌心微湿,利落地捏起饭团——米粒紧实,海苔裹边,中间还嵌着一小块咸鱼干。
一切收拾停当,她回屋小憩片刻,靠在枕上眯了不到半个时辰。
……
夜色沉下来,林辰带着铃儿出了门。
她背上那只鼓囊囊的布包,装着换洗衣裳,两条细胳膊绕到颈后,牢牢攥住背带,免得勒疼脖子;斜挎的绿布袋里,水壶轻晃,饭团压得布面微微隆起,圆鼓鼓的。
……
第二天上午。
林间小径上,走来三人。
皆着樱花国旧式衣袍,素白布包斜挎肩头,步履从容,神情疏淡,颇有几分隐于山野的闲散气。
前田大辉抬眼望向远处村口,脚步忽顿,眉峰一蹙:“师妹,地图。”
“好嘞!”麻生惠子应声低头,指尖在布包里一探,抽出一张泛黄纸卷。
前田大辉接过来摊开,目光飞快扫过山形水势,又抬眼盯住前方村落。
志田彻悄然凑近,余光掠过图上朱砂圈出的南向标记,再望向村舍,眉头也慢慢锁紧。
此前在流边镇,前田大辉卜了一卦,断定邪祟向南流窜;他据此圈出此村,认定极可能遭袭。三人星夜兼程赶至此处——可一路风尘仆仆,竟未见半点异象踪迹。眼下村子就在眼前,反倒叫人心里发紧。
“怪了……”志田彻低声嘀咕,“目标就在前头,可这一路,连只惊飞的鸟雀都没见着。”
麻生惠子略一沉吟,轻声道:“师兄……会不会,卦象有偏?”
志田彻侧目看她,嘴角微抽,一时没接话。
前田大辉却没迟疑,合拢地图,利落地叠成方块,递还过去:“走,进村瞧瞧!”
麻生惠子接过,塞回包中。三人齐步朝村口迈去。
……
村口石阶静默,整座村子悄无声息,连狗吠鸡鸣都听不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气,只剩空壳一座。
麻生惠子抿唇低语:“怎么静得……像没人住似的?”
“可不是?”志田彻刚应一声,忽与前田大辉同时僵住,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然发白!
两人目光一撞,心照不宣——太静,就是最凶的征兆!
“快!进去!”前田大辉低喝。
“哈咦!”志田彻沉声应下,拔腿便走。
麻生惠子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刷白,提裙疾追,紧紧缀在二人身后。
走到离村口最近的屋舍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也听不见一点响动。
前田大辉与志田彻对视一眼,正要上前推门——
忽闻麻生惠子一声尖呼,刺破死寂:
“啊!师兄!快来看——!”
二人猛地回头。
只见她已奔至前方窄巷口,呆立原地,小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直直盯着巷子深处某处。
两人毫不迟疑,快步上前。刚踏进村道,便顺着麻生惠子视线望去——前方赫然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