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田上二一愣,旋即双目一亮,腾地坐直,大腿拍得啪响:“妙啊!太妙了!”
“明儿一早就找他们一个个聊!”
他心头豁然开朗:不就是怕东西被摸?那把细软揣进包袱,余下些粗陶破碗、旧棉被褥,真丢了,也不心疼!
……
同一时刻。
村外密林深处,两道身影踏着月影穿行。
一个高大如松,一个纤巧似雀——正是林辰与铃儿。
林辰忽在岔路口驻足,未转身,只低声道:“铃儿,地图。”
背着布囊的铃儿立刻单手勾住肩带稳住包袱,另一手探进斜挎的青布包里,利落地抽出羊皮卷,小跑几步递到林辰掌中。
望着他青灰泛绿的巨掌与森然长甲,她早已不再瑟缩。
林辰摊开地图,指尖划过自己亲手标注的墨线,又抬眼扫向眼前两条幽暗小径。
片刻后,他合拢图纸,声音沉定:“右路。再往前,有个村子。”
地图塞回铃儿手中。
她麻利收进布包,抬脚便追——林辰已迈步前行,步履未作丝毫停顿。
早在规划西水镇行程时,他就已将沿途村落悄然圈进必经之途。
灭村,不是泄愤,而是修行。
血气入喉,死气凝髓,九转旱魃功,便在这尸山血海间,一寸寸拔节疯长。
而且,总算有了落脚之处,不用再满山遍野钻岩缝、扒树洞;铃儿的干粮和清水也能及时补上,不再靠硬扛硬捱。
……
没过多久,村廓已隐隐在望。
林辰青中泛灰的脸庞微微一松,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笑意,抬步朝那灯火微明的方向走去。
……
此时,村心那棵老槐树下,围坐了不少村民。
坐姿还是白日那般,泾渭分明。
主张弃村避祸的,挤在左侧,肩挨着肩,手心攥得发紧;执意守家不走的,则聚在右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沉。
孩子们蹲在不远处踢石子、甩纸鸢,压根没凑近听——他们晓得尸魔来了,可只当是大人吓唬人的故事,该跑跑,该笑笑,全凭父母一声令下。
村长井田上二却不在场。
今夜这场面,压根不是他召集的。
白天那场议事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没说服谁,散了场便各自憋着口气,入夜又三三两两聚拢,非要争出个高低来。
左边那人猛地拍了大腿,声音发颤:
“这哪是过家家?尸魔啃光了十多个村子!进村的人,一个活口不留,全抽成皮包骨!我昨儿偷溜去看过,村口晾衣绳上还挂着半截人皮,风一吹就晃……咱们再赖在这儿,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对!它要是真踏进流边镇,你们真信这破墙烂瓦能挡得住?”
“鸡鸭猪羊金贵,还是命金贵?夜里睡不着觉,总比睁着眼等死强吧!”
“听说东头三家、南坡五户早收拾包袱溜了!现在不走,等尸魔敲门时,你拿锄头挡还是拿灶王爷牌位供?”
七嘴八舌,话音未落,右边立刻有人腾地站起,嗓门更响:
“你亲眼见了?还是尸魔叼着你耳朵跟你讲的?”
“说走就走?走哪儿去?饿了啃树皮?冷了裹稻草?一张嘴比谁都利索,脚底板却沾着泥巴不肯挪!”
“我家三十只芦花鸡、十七只鹅,人一走,它们喝西北风?等着被野狗拖走?这叫糟蹋祖宗留下的活计!”
“胆小鬼!流边镇若真塌了,天皇卫队、阴阳寮、退魔师团哪个会袖手旁观?说不定此刻正提刀踩着尸魔脑袋往这儿赶呢!”
话音刚落,不少人眼神一亮——对啊,世上若有邪祟横行,那必有专克邪祟的人活着!否则,樱花国早成了阴气森森的鬼域!上头那些穿黑袍、执符剑的,岂是摆设?这事一露头,铁定连夜调兵遣将!
可左边的人又抢过话头,急急劝道:
“等他们来?咱们的尸首都凉透三回了!”
……
话音未落,被他们翻来覆去嚼烂的“尸魔”,已立在村口石阶上。
林辰抬眼望去,家家窗棂透出暖黄光晕,灶火未熄,人声未歇。
他拇指与中指一叩,清脆一响。
一道白芒倏然迸出,直冲夜空,在离地十步高处骤然凝滞——
竟是一杆素帛白幡,幡面流转银辉,纹路如霜似雪。
林辰垂眸,继续迈步向前。
离村口最近那间矮屋吱呀推开,一个村民趿拉着木屐踱出来,慢悠悠踱到村道中央。
忽见前方人影熟悉,立马加快脚步追上去,肩头一碰,熟络搭话:
“你也去瞧热闹?”
“可不是嘛!听说左派右派又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