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布满蛛网般的弹坑,深浅交错,泥土翻卷如被巨兽啃噬过,三人脚步齐齐一滞。
“这哪是零星交火?分明是整片区域挨了一轮地毯式炮击!”志田彻倒抽一口冷气。
“嗯。”
前田大辉眉峰拧紧,声音低沉:“可那邪祟本无血肉之躯,炮火再猛,也不过是往雾里砸石头。”
来流边镇前,他已从师父口中听过此地异状——阴风频起、活人悄寂、尸身不腐反枯。
两人一路推演,早断定那东西无形无相。
此刻亲眼所见,更觉那判断如铁铸般确凿!
三人踩着焦黑碎土前行。
弹坑边缘还嵌着扭曲的弹壳,泥缝里半露锈蚀的弹片,寒光森然。
单看这满地疮痍,便知那一夜炮声如雷、硝烟蔽月,打得何等绝望!
“白费力气……它连影子都抓不住,再多炸药,也只震得自己耳鸣。”志田彻喉头微动,心下苦笑。
行至基地门前,沙袋垒成的矮墙横在眼前,层层叠叠,却早已失了守势。
墙后,密密麻麻立着一排干尸,僵直如钉入土中的枯桩。
全都面朝外,脊背佝偻,脚尖歪斜——死前正拼尽全力往外奔逃。
前田大辉与师弟师妹对视一眼,谁也没出声,只默默迈步穿行。
绕过迫击炮阵地,又撞见几具蜷缩在炮架旁的干尸,指节还扣在扳机护圈上。
再往里走,三人忽然刹住脚步,呼吸一窒,瞳孔骤缩。
前方操场铺展如荒原,干尸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头颅攒动似蚁群,躯干僵立如林木,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望不到边!
三人几乎同时平息。
志田彻声音发紧:“这么多?全镇的人……全在这儿了?”
话出口才觉多余——早听闻流边镇七百三十二口,一夜之间尽数枯槁,无一幸免。
前田大辉垂眸不语,额角青筋微跳;麻生惠子指尖发凉,指甲掐进掌心,仍止不住指尖轻颤。
这反应再自然不过。
他们虽是修道之人,常与鬼影魇气打交道,胆魄远超常人。
可再硬的心肠,也扛不住眼前这般——尸山压境,枯骨成海,活脱脱掀开地狱一角!
“这些人大抵是镇上百姓,被驻军司令强令撤入基地避难。谁料防线形同虚设,邪祟长驱直入,直扑这处‘安全之地’。”
前田大辉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具干尸衣襟上未褪尽的灰蓝军徽,缓缓道。
“有理。”志田彻点头,随即皱眉,“驻军连一道门都守不住,真不知怎么领的兵。”
“太骇人了!必须立刻铲除!拖得越久,死的人只会更多——内阁那边,可等不起!”
前田大辉猛地攥拳,指节泛白。
满目焦土与枯骸灼烧着他的眼,怒意如沸水翻涌。
所谓“大计”,正是挥师北上、踏平大华民国的战策。
而九菊一派,向来是这盘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没错!”麻生惠子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
这邪祟吸髓蚀魂,所过之处,村寨成冢,镇落变坟。
眼下它已扫荡数村,再吞流边镇,等于当胸给崎长师团狠狠捅了一刀!
此时此刻,每少一人,都是前线溃散一分的元气。
“师兄,别耽搁了——镇内毫无线索,邪祟踪影全无,十有八九已悄然离去。你快起一卦,卜它去向!”志田彻转身直视前田大辉,语速急促。
“好!”前田大辉应声而落。
他早有此念。
俯身扫了眼地面,见尘土尚干,便盘膝坐定。
解下肩头布包,搁在一旁,掀开木盒盖子。
盒中静卧九支竹签,长短如筷,色呈褐赭,油润泛暗,显是经年摩挲所致。
然而稍一凝神,便觉一股沉郁气机自竹身隐隐透出,仿佛封着九道未醒的雷意。
他将竹签一一排开,端正置于膝前。
志田彻与麻生惠子肃立两侧,屏息静观——占卦之术玄奥幽微,他们至今尚未入门,此刻只盼多记一分,便多攒一分保命的本事。
竹签列阵毕,前田大辉腰背挺如松针,双目阖拢,气息渐沉,心湖倏然归于万籁俱寂。
志田彻和麻生惠子屏息凝神,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两人呼吸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里一根悬着的蛛丝。
四下寂然,连树叶的微响都听不见。
前田大辉沉住气,十指翻飞如蝶,指尖骤然迸出赤红流光。他双目倏然睁开,右手剑指凌空一划,直指地上九枚青竹签,断喝一声:“起!”
一道赤芒自他指尖爆射而出,半途轰然裂开,化作九道细锐光束